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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瓖和沈沖看了看,各自藏身進去。謝浚留出的空位足夠大,雖箱子短了些,二人皆須得蜷起身體,但並不算太逼仄。二人回答無妨之後,謝浚令人蓋上木板,再覆上裘毯偽裝。布置好之後,又將馬車的其餘空位擺放上各色箱籠家俬之類,俱是精美,掀開車幃看去,只見琳琅滿目,那大箱子藏在裡面,並不太引人注意。

  一切做完,謝浚也不耽擱,登上平日出行的馬車,我和馮旦照例跟隨在側,領著一種侍衛,護送著車馬,往宮中而去。

  雖皇宮離□□並不太遠,但謝浚大約是怕箱子裡的桓瓖和沈沖被顛簸的馬車磕壞了,走得並不快。

  來到皇宮門前的時候,這裡仍然有些熱鬧。往宮中各官署辦事的人不少,侯在宮門前,等著守衛查驗通行信物。

  如上次一般,看到□□車馬上的旗號,守衛們便已經向兩邊讓開。我心中鬆一口氣,正以為能順利無阻,這時,後方傳來些嘈雜的聲音,轉頭望去,卻見是一隊人馬擁著一輛馬車疾馳而來,頗是威風。

  那些守衛見了,恭敬之色比見了謝浚這邊更甚,一名將官忙走出來,令軍士將等待的人驅趕向一旁,讓出道來。

  我正好奇著來著何人,只聽路邊幾個看熱鬧的小吏也在議論,一人道:「架勢這般大,可是東平王世子?」

  「不是,」一人望著那邊,搖頭道,「你看那些侍從服色,是東平王府的,當是二王子。」

  聽得這話,我明白過來。

  東平王如今身居高位,大權在握,他的兒子自然也備受重用,意氣風發。

  其中,王世子最為風光,官拜衛將軍,兼領北軍中侯,東平王迫不及待地將京城的所有兵權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第二風光的,則是二王子司馬斂。東平王上來之後,即將他封為散騎常侍,在朝中呼風喚雨,也算得少年得志。

  沒多久,司馬斂的車駕便到了宮前。只見車蓋之下,他二十多歲模樣,一身官服,渾身上下的各色佩飾皆貴氣不凡。車馬馳過,司馬斂端坐著,對道路兩旁的人不屑一顧,到了宮前也並無慢下的意思,氣勢頗盛。

  謝浚也並不著急,令眾人且讓在一旁等候,讓司馬斂過去再說。

  眼見著那隊人馬要在眼前經過,司馬斂忽而將目光朝這邊投過來,抬起手來,未幾,他身後的隨從皆勒馬停下。

  我愣了愣。

  只見司馬斂坐在車上,睥睨著這邊車馬,道:「這是誰家的?這般大膽,竟不必下車逕自出入宮禁?」

  心中不由地咯噔一下,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秦王的旗號,京城無人不識,司馬斂這般開口,便是要找茬無疑了。

  這司馬斂是東平王的兒子,這城門前的人,誰也惹他不起,卻不知道他為何要與□□的車馬為難。

  正當我思索著,謝浚從車上下來。

  「秦國長史謝浚,拜見常侍。」他走到謝浚面前端正一禮,神色和善。

  司馬斂看著他,簡單地答了個禮,仍坐在車上:「我道是何人,原來是謝長史。」他的聲音不緊不慢,「這般一大早,謝長史這大車小車要入宮去,不知何事?」

  謝浚答道:「天氣漸寒,車中載的的都是秦王送給董貴嬪的過冬之物。遼東盛產皮裘,秦王念及貴嬪身體,每逢入冬既擇選上等裘衣裘毯等物,令在下送入宮中。」

  「哦?」司馬斂道,「我聽聞秦王病重臥榻不可言語,如此說來,卻還有閒暇操心董貴嬪身體?」

  謝浚神色不改,道:「這般小事,自不必勞煩秦王。往董貴嬪宮中進獻裘皮,乃每年例行之事,在下身為秦國長史,自當替秦王行事。」

  司馬斂冷笑:「人言長史當得半個秦王,果然不假。」

  第227章 貢物(上)

  我聽得司馬斂這麼說, 回過味來。

  前兩日, 張彌之到□□來的時候, 提起過東平王有意讓二王子接手遼東大軍的事。想來,這並非張彌之空口要挾。

  與前面的歷任權臣相比, 東平王確實更在乎兵權的著落。他也知道各路諸侯對朝廷的威脅, 無論誰人當權,想要坐得穩當,定然要迅速將足夠的兵權捏在手中。如此一來,遼東的兵馬則顯得十分緊要。謝浚向東平王示忠,東平王自然高興得很,但相較之下,如果遼東兵馬能掌握在司馬斂手裡,他會更高興, 故而難免又起了這另外的小心思。

  當然, 此事還有更深一層的意思。

  秦王安插在雒陽的眼線果然不少, 打探出了許多內幕。

  讓司馬斂接手遼東兵權, 是東平王后隗氏極力主張。

  東平王世子是東平王元配高氏所生, 高氏不久後去世,東平王又另娶了新王后隗氏,司馬斂便是隗氏所生。雖然王世子已立,但司馬斂同為嫡出,自然不會甘心只當個二王子。但如今, 東平王將雒陽兵權委以王世子, 而讓司馬斂當個文官, 他如想將來與王世子爭位,自是痴心妄想。而司馬斂若得了遼東兵馬,他搖身一變,便是個可威脅朝廷的一方諸侯。

  這樣的好處,自是如同天上掉金子,讓他盼望不已。

  不料,中途跳出個謝浚。

  對於這般敵手,他自然不會客氣。

  謝浚聽得司馬斂這番話,露出些訝色,卻仍鎮定,道:「常侍說笑了,在下身為人臣,自當盡忠職守,豈敢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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