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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皺眉:「如此說來,東平國兵馬並未收拾乾淨?」

  「正是。」褚義道,「那館人說,東平王府上下都被殺了個遍,王后王孫身首異處,只有二王子司馬斂和張彌之一道逃了出去,不知所蹤。」

  公子道:「而後呢?」

  「而後趙王攝政,如今雒陽亦為趙國兵馬占據。」褚義道,「那使者便是奉朝廷之命,到陳縣去給豫州刺史送達文告。」

  「新君之事,那館人可曾提及?」我問。

  「不曾。」褚義道,「只說是趙王攝政。」

  我和公子對視一眼,各不言語。

  待程亮和褚義二人退出去之後,公子道:「不想東平王倒得這般快。」

  我說:「與東平王和張彌之相較,趙王更為緊要。」

  「張彌之和二王子逃出雒陽,必是回了東平國。」公子坐在榻上,手指在憑几上輕輕敲了一下,「趙王等人有十萬兵馬,就算只發一半攻打東平國,只怕那點殘兵也抵擋不過一個月。若得勝歸來,只怕趙王麻煩才剛剛開始。太原王、范陽王這幾個,皆不是好相與之輩,若牽扯到論功之事,只怕又是一場大亂在即。」

  他說罷,輕嘆一口氣,看向我。

  「霓生,」他說,「你可還記得當年遮胡關大捷之後,我就問過莫,若萬一璇璣先生的讖言成真,那麼雒陽和中原是否也會變成遮胡關和石燕城那般的殺戮之地。」

  我頷首:「記得。」

  「我那時立志要做拔萃之人,原想大權在握可止動盪,但風雲之變,全然不由人願。」公子苦笑,「如今,這讖言只怕就要成真了。」

  我知道他又動了惻隱之心,無奈道:「元初,天下之弊乃在膏肓,早晚要亂,你那時亦已經知曉此理。」

  公子頷首,沒有說話。

  我想起一事,往四下里看了看,見角落的案上有紙筆,走過去。

  公子訝然,道:「你要做甚?」

  「給秦王寫信。」我說,「張彌之並非無能之輩,不會坐以待斃。趙王等人的大軍攻來之前,他必尋找庇護,首選乃是秦王。」

  公子瞭然,道:「你欲秦王如何?」

  「自是推拒。」我說,「最好的辦法,便是繼續裝病,裝得越重越好。一來可將張彌之拒之門外,二來可教中原諸侯放心內鬥,一石二鳥。」

  公子卻道:「霓生,我以為以秦王之智,不須你提醒,他也必不理會張彌之。且不說他參與無益,董貴嬪如今還在雒陽,被趙王捏在手中,秦王就算不在乎董貴嬪性命,也要在乎孝子之名。」

  我笑而搖頭:「就算秦王什麼都知曉,此信我也非寄不可。我是他帳下謀士,這般大事,無論如何都須有所表態。」

  公子頷首,少頃,道:「秦王耳目眾多,我不曾回涼州之事,恐怕他已經知悉。」

  我說:「那有何妨。你與秦王乃是結盟,並非臣屬,你去何處他由不得你。且只要你行事於他有利,他必不會發難。」

  「哦?」公子頗有些興趣,「依你所言,我如今行事於他有利麼?」

  「怎會無利。」我說,「你去揚州乃是為了錢糧。秦王亦須向揚州討錢糧,你將路子打通了,難道不是幫他?」

  公子看著我,倏而笑了笑。

  「霓生,」他說,「你總能將不利之事說成有利。」

  我說:「本來就是麼。」

  「可換做別人來說可未必。」公子道,「便如那夜與秦王談判,若不是你去,恐怕秦王不但不與我結盟,反有一場血戰。」

  我聽得這話,不由覺得受用,面上卻不以為然:「秦王再老奸巨猾亦心有所求,我不過是抓住他心思說話罷了。」

  公子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不置可否,卻將手中的墨條接過去,聲音溫和:「時辰不早,我來研磨,你寫便是。」

  驛館中,每日都有官府的信使來換馬。第二日清晨,我將一個信使攔住,把信交給他。

  信使聽我說要送到雒陽□□,露出詫異之色。還未說話,我已將一百錢放在他手裡。

  「這是預付。」我說,「你送到之後,王府中另有重賞。」

  使者看著錢,兩眼放光,即刻將那信放好,笑道:「郎君放心,定然送到。」

  「□□果真會有重賞?」公子看著他離開,忽而問道。

  我眨眨眼:「我也不知,不過他定然會送到便是了。」

  公子:「……」

  信使離開之後,我們備好漿食,也上馬啟程。

  聽得雒陽生變之事,我們每日趕路更急。越往南,雒陽的消息越少,待得淮南蔥鬱的原野出現在面前時,我置身其中,只覺恍然如夢。

  剛下過雪,路過鍾離縣城時,遠遠望去,如同一個白頭老翁。

  我不敢托大,路過一處茶棚的時候,停下來歇腳,向茶棚主人打聽鍾離縣近來的事。

  「小郎君也是本地人?」茶棚主人聽出了我的鄉音,問道。

  我說:「正是。少時離家多年了,年節回老家看看親戚。」

  茶棚主人搓搓手,笑道:「小小鍾離縣能有甚大事,大事都是鄰縣鄰郡的。」

  「哦?」我問,「鄰縣鄰郡有甚大事?」

  「還不是流民。」茶棚主人嘆一聲,「前些年是荊州,今年則是青州徐州。聽說靠北些的郡縣裡,街上都被行乞的人占滿了,唉,這般天寒地凍,也是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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