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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了笑:「說他二人良配,乃是世人不知其實。」

  「怎講?」

  「那虞姬,其實是劉邦派來的奸細。」

  伏姬愣住,面上倏而露出猶疑之色:「你怎知?」

  「我自是知曉。」我喝一口茶,不緊不慢道:「雲氏自先秦起,便廣探秘聞,知曉許多常人不知之事,故而可為常人不可為。」

  伏姬神色不定:「如此。」

  「不過你和阿麟必無此慮。」我笑笑,「先前我向曹叔推拒婚事,還憂心阿麟因我落入歧途,可見到你之後,我便知曉這擔心乃是多餘。你二人這般真心相待,我便放心了。」

  伏姬看著我,少頃,亦笑了笑:「如此。」說罷,她拿起杯子,低頭慢慢抿一口茶。

  夜裡,伏姬和我各回房去睡。

  我閂好門,仍從後窗出去,翻牆到了公子的院子裡。

  待聽我說過了曹麟和伏姬之事,公子詫異不已。

  「曹麟將他的心上之人託付給你,你便這麼恐嚇她?」他看著我,似笑非笑,「你就不怕伏姬果然無辜,被你這般一嚇,當真離開了曹麟?」

  我忙道:「這怎算得恐嚇,不過是醜話說在前頭罷了。防人之心不可無,曹叔不久之後必會教阿麟稱王,打他主意的人必是多了去了,多留些心眼總是不錯。且明光道這般雄心勃勃,阿麟將來必少不得遇到兇險之事,跟著他本就是要擔驚受怕的,伏姬若受不得,早些離開,對兩人都是好事。」

  公子說:「若有人與你說,我是那什麼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命格,哪日我落難,也會帶著你遭殃,你會如何?」

  我說:「自是趁早離你遠些。」

  公子佯怒,捏我的臉。

  我笑起來,抱著他,在他懷裡蹭了蹭。

  「元初,」我說,「伏姬若當真是無辜,才不會離開阿麟。」

  「怎講?」

  「當年龐後為了找到荀尚的金子下落,尚格甚大,伏姬哪怕是去向京兆府趙綰指認,也可得到大筆賞金,可她不曾,寧可流落街頭挨餓受凍也不肯去官府領賞。這般堅韌,若非曹叔想的那般有所圖謀便是當真大義,這樣的人,又怎會棄阿麟而去?」

  公子想了想,似覺得有理,微微頷首。

  他不再說此事,道:「你我不辭而別之事,可想過如何與曹先生交代?」

  我說:「待我修書一封,向他告知道理。」

  「甚道理?」

  「其一,我不會與阿麟成婚,其二,他們二人有難,我定然回來相助。」說到此事,我精神起來,即刻到案前坐下,擺好紙墨,寫起來。

  信中該說些什麼,如何措辭,我早已經想好。提筆之後,洋洋灑灑地寫了好幾張紙。

  公子在一旁給我研墨,拿起我寫好的細細翻閱。

  我寫好之後,發現他仍在看,眉頭卻微微皺起。

  「怎麼了?」我問。

  「霓生,」他嘆口氣,「你的字雖有筋骨,但行文太急,疏於修飾,以致俊逸不足,章法有缺。若可沉心練習,可顯露大家之氣,更可自成一脈。」

  我不以為然:「人何以為書?乃言語不達,只好以字表意。書寫之道,重在意而不在形。便如這書信,看的人可看懂便是了,何必在乎字好看不好看?」

  公子更是不以為然:「此言不然。若當真如此,為何我的字稿每字五百錢,安康侯大公子每字只得二百錢?」

  那是因為你是桓皙。我心想。

  不過他一向討厭別人說他靠著家裡揚名,此事辯下去全無意義。

  我心思一轉,服個軟,眨眨眼:「話雖如此,可我從未練過,不知道怎麼練。」

  如我所料,公子唇角彎了彎,露出自得之色。

  他坐過來,挨在我身旁:「我教你。」

  說罷,將一張白紙鋪好,而後捉住我提筆的右手,在上面慢慢寫起來。

  他的手捉得並不十分用勁,卻力道十足,帶著我的手,一橫一豎,一撇一捺,皆從容而耐心。

  室中靜靜的,他的呼吸悠長,近近地貼在我的耳根上,一陣灼熱。

  心中忽而想起來,我當年對他想入非非望而不得時,曾務必惆悵地設想,他若跟別的什麼公主什麼閨秀成親,夜裡二人獨處,便是這般依偎……

  幸好。我不禁心飄飄然,志得意滿。

  「專心些。」他似乎發現了我在走神,忽而道。

  我忙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放下,專注筆上。

  待得寫滿了一張紙的筆劃,他說:「你這般練習,不出三個月,可大為改觀。」

  我應一聲,把筆放下。

  公子訝然:「怎不練了?」

  我眨眨眼:「你不帶著我我便不會練。」

  他目光一動,灼然而意味深長。

  「真要我帶?」他低低道。

  「嗯。」我看著他,看著他俯下來,唇邊浮起笑意。

  他的吻溫熱而柔軟,氣息交融之時,教人心滿意足。好一會,他放開我,面泛紅暈,雙眸映著燈台的光,熾熱不定。

  我想放下筆繼續,他卻仍將我的手捉住。

  「練字,嗯?」他吻吻我的臉頰,重新做好,擺上一張紙。

  我深吸口氣,只得看向那紙面。

  「元初。」過了會,我忍不住又看向他,「我們何時才算安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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