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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小人不過一介小卒,不過小人的主人大有來頭,正是那日與將軍射箭之人。」

  薛尚看著我,片刻,壓低聲音:「他當下被囚在了宮中的石牢之中。」

  我不答反問:「不知將軍從何處聽到了這話?是蔣亢說的,還是張彌之說的?」

  帳中一時安靜。

  「哦?」他說,「如你所言,他不在牢中,那他在何處?」

  「他在何處不要緊,」我說,「今夜將軍抉擇之時,他自會到來。」

  「抉擇?」薛尚目中閃過訝色,「甚抉擇?」

  「將軍到時便會知曉。」我說,「張彌之自立為相,篡權奪國,人人得而誅之。那日將軍提議之事,主人已經應許,特遣小人來告知。」

  薛尚看著我,冷笑了一聲。

  「狂妄之徒。」他說,「張相的大帳就在不遠,我抬抬指頭,便可將你扭送過去。爾等奸人冒充二王子妄圖謀逆,正好一網打盡。」

  我不以為忤,也笑了起來。

  「將軍本是個明白人,卻非要裝成糊塗。」我說罷,嘆口氣,「也罷,將軍既不聽勸,將小人交與張彌之也無妨,不過將來之事,就算把小人殺了也不會有變。只怕將軍不但自身難保,還要累及族人。」

  聽得族人二字,薛尚的面色終於動了動。

  「何意?」他問。

  我知道自己說中了他的心事。

  先前在帳前見到他發火,我便大約猜出了緣由。

  據我所知,明光道攻占東平國的時候,薛尚的妻子正好帶著兒女們到母家去了,故而未曾像司馬斂那樣落入蔣亢手中。不過薛氏在東平國是個大家族,當下其他族人仍在明光道手中,張彌之氣勢洶洶地帶著兩萬兵馬過來,大約是薛尚想要挾蔣亢將自己的族人交出來。不過張彌之顯然與蔣亢另有交易,此事眼見無功而返。

  「小人說錯了麼?」我繼續道,「蔣亢可是向將軍擔保族人無虞?不過將軍定然不知,此時無鹽城已經落在了曹氏父子手中,蔣亢手裡的,不過只剩下范縣罷了。明光道不赦叛徒,今夜,蔣亢定然絕命。大王和曹氏父子皆已投靠朝廷,將軍若跟著張彌之與朝廷作對,必也連累族人,還請將軍明鑑。」

  薛尚面色沉下,目光變得陰鶩,道:「空口無憑。」

  「信不信,自是由將軍。」我說,「小人的性命當下都在將軍手上,將軍不若聽小人把話說完,再處置不遲。」

  這一次,薛尚沒有急著說話,只看著我。

  「這些年局勢動盪,將軍東奔西走,也不過是為了建功立業,以蔭蔽子孫,圖一個長久。然恕小人直言,將軍當下走的路,乃南轅北轍,再行錯一步,悔之晚矣。」我緩下語氣,道,「此言乃有兩層,其一,將軍當下可倚恃的,乃東平國的兵馬,可這些兵馬說到底是東平國的,將軍要握在手中,終究差了些名分。朝廷冊封大王的詔書已經在路上,一旦昭告天下,將士們見故土和國君都在朝廷那邊,定然人心渙散,對將軍乃大不利。其二,這些諸侯的脾性,將軍不是不知,從來看不起宗室之外的人。無論東平王還是趙王,皆曾每日為平衡諸侯爭利苦惱,將軍是過來人,可想見將來就算得了天下,這些諸侯分肥且不嫌不足,又怎會容忍將軍與他們爭功?」

  薛尚仍沒有說話,少頃,拿起案上的茶杯喝一口水。

  「如你說來,大王如今與曹氏父子在一起?」他說。

  「大王在何處,其實與將軍無多干係,將軍要打算的,乃是自己。」我說,「將軍,常言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張彌之乃背信棄義之人,當下與將軍為善,圖的卻不過是將軍的兵權,他若有時機奪權,定然會對將軍下手。大王則不一樣,將軍與他成了翁婿,便是一家人。將軍為大王效命,亦是為家人效命,何樂不為?」

  薛尚冷笑:「可你言下之意,大王不僅要我殺張彌之,還要我反叛諸侯。你倒是說說,我若投了朝廷,又有甚好處?」

  我說:「諸侯本就是反賊,將軍乃為朝廷匡扶社稷,乃替天行道。至於好處,自是更大。眼下,有一個千載難逢的良機,若將軍抓住了,不但可一舉定下乾坤,還可為將軍掙下開國勛臣一般的不世之功。」

  薛尚神色仍平靜:「怎講?」

  「諸侯的打算,不過是以議和為遮掩,糾集豫州、兗州、明光道兵馬進攻中原,這謀劃雖大,卻粗苯無當,其中最薄弱的一環,就在這東邊。明光道當下重歸曹氏父子手上,諸侯後方空虛而不自知,將軍若率軍殺回,可憑著東平國七萬兵馬將諸侯攪個天翻地覆。秦王在雒陽兵馬有二十萬,將軍與秦王及明光道三足夾擊,中原即可平靜,這般奇功,又其實混在那些諸侯之中忍氣吞聲可比擬?」

  「你莫想得太好。」薛尚聽罷,即刻道,「秦王未必可動手。」

  我說:「故而將軍要快,只要諸侯大亂,雒陽之圍可解。」

  薛尚:「若我不及趕到,秦王被殺了呢?」

  「那便更好了。」我說,「遼東兵馬對秦王忠心耿耿,天下皆知。彼時群龍無首,將軍以聖上名義到雒陽振臂一呼,為秦王復仇,不知會有多少精銳歸入將軍麾下。」

  薛尚笑起來。

  「說得甚好。」他說,「可惜都是空話。」

  我頷首:「當年雲霓生勸秦王退兵,秦王也是不信,結果被人恥笑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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