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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許來歷罷了,掐指一算便知。」我看著蔣亢,意味深長,「將軍想必十分懷念雒陽,千方百計重振家聲。」

  蔣亢不置可否:「夫人還算得了什麼?」

  我說:「將軍家舊宅中的那棵櫻桃樹,前兩年被雷劈死了,將軍可知這是何預兆?」

  蔣亢面露異色,正待開口,突然,周圍傳來一陣議論之聲。

  「將軍!」侍從向蔣亢道,「城樓上的照明突然滅了。」

  眾人循著望去,只見西門的城樓上,方才那明亮的燈籠火把光突然不見了,樂聲也戛然而止,整個城樓登時隱沒在夜色中,仿佛消失一般。

  「怎麼回事?」蔣亢皺眉,隨即向旁人問道。

  手下人皆茫然,答不上來,有將官即刻催促士卒去查看。

  可就在這時,突然,一聲巨響,兩道火光在那城樓下爆開,迅速躥起,如兩道火龍盤旋而上,熾烈的火焰熊熊燃燒,將四周照得四白晝一般。

  就在眾人驚詫喧譁之際,那城樓上突然金光迸現,一團白氣如濃雲出岫,滾滾瀰漫,似瀑布一般傾瀉而下。

  四周的喧譁聲一下低了下去。

  明光道的人,無論將官還是士卒,皆睜大了眼睛望著城樓,結舌無言。

  而諸侯及手下的人,亦被這奇景驚得震在當下。

  蔣亢則神色劇變,一下從席上站起來。

  「城樓上出了何事?」他喝問道。

  但無人能回答,身邊一名將官指著城樓上,結結巴巴道:「將軍……那……那是……」

  只見那白煙散去,金光中,一個身影在城樓上出現。老張金冠鶴氅,手執一支塵尾,出現在城垛上,仿佛立在雲端。

  老張將塵尾一甩,在空中拂過,仙風道骨,嗓音洪亮:「明光道信眾聽令!吾乃尊者張天師,奉教主之命,誅殺叛教逆賊蔣亢!天帝在上,神其聽之!急急如律令!」

  那城樓兩邊各有闕樓,城樓上的聲音回聲頗大。即便隔著有些距離,眾人也已經將這話聽得分明。

  蔣亢突然似明白了什麼,看向我。

  我坐在席上,看著他,笑了笑。

  這時,老張又在城樓將拂塵又是一甩。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露台的四周突然也金光迸起,白煙騰空。

  就在蔣亢覺察大事不妙,想要躲開的剎那,我已經一下將他撲倒,將方才藏的那團布捂在他的口鼻上。蔣亢掙扎兩下,隨即沒了氣力。

  「那是……那是將軍的首級!」只聽露台下有人在尖叫,「張天師已取了蔣將軍首級!」

  那話音未落,已經被沸騰般驚呼的聲音蓋過。我知道那是老張手裡已經提起了一顆假人頭。與此同時,我隨即借著濃煙的掩護,從蔣亢腰間拔出刀來,將他腦袋割下,而後,往約定的方位扔下露台。

  風吹來,滾滾的白眼很快散盡,有人尖叫不已,眾人再度譁然。

  蔣亢無頭的屍體仰倒在露台上,手裡握著劍,仿佛自己割了自己的頭顱,只留下一地血污。周圍的侍從目瞪口呆,卻手足無措,無人敢上前來為蔣亢收屍。

  我即刻走到露台前,向眾人高聲道:「天帝顯靈,誅殺叛逆!真龍再世,明光普照!」

  話音才落,已經有不少人跟著我喊起來。隨即,呼喊之聲潮水一般此起彼伏。明光道的軍士紛紛面向城門跪倒,伏拜在地,口中念著法號,一遍一遍磕頭。

  我再看向露台上的張彌之等人,只見看著這般情形,驚得神色各異。

  「薛將軍。」我說,「天命在此,將軍還執迷不悟麼?」

  薛尚目光炯炯地盯著我,神色不定。

  張彌之似覺察不妥,目光變得狐疑,看看我,又看看薛尚:「甚天命?」

  這時,只聽得城樓上鼓聲擂動,城下,一支明光道的軍馬擁著一輛馬車,穿過士卒讓出的道路,朝這邊走來。

  車蓋下,一人端坐,正是司馬斂。

  待得看清司馬斂的面容,眾人皆驚。

  張彌之似明白過來,面色一變,即刻轉向薛尚:「這是怎麼回事?」

  薛敬不理會他,突然令人將張彌之捆起來。

  「張彌之篡國奪權,意圖謀害東平王,」他向周圍高聲道,「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匹夫!」張彌之大怒,指著薛尚,「你敢造反!」說罷,他呼喝手下,將薛尚拿下。

  不料,他喝令了好幾聲,也無人答應,周圍的侍從拔出刀來,卻是指著他。

  未幾,幾個血淋淋的頭顱被扔在了張彌之面前,都是他的親隨。

  張彌之目眥欲裂,面容幾乎扭曲。

  「薛尚!」張彌之痛罵:「我待你不薄,你這忘恩負義的小人!」

  薛尚沒有答話,抬了抬手。頃刻間,張彌之已經被人綁了起來,罵罵咧咧的嘴裡被堵上布。

  而後,薛尚帶著走下露台,朝司馬斂的馬車迎上去。

  待得那馬車停下,薛尚虎虎生風地跪在面前,向司馬斂一拜,道:「臣等拜見大王!」

  有了這表率,身後眾人亦紛紛跟著他下跪一地,向司馬斂行禮,呼喊聲齊整。

  司馬斂看上去頗是滿意。

  他從馬車上下來,親自將薛尚扶起,微笑道:「薛將軍勞苦功高,實肱股棟樑。」

  一場宴席之後,無論明光道還是諸侯,皆情勢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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