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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行簡倏然握拳,閉了閉眼。

  本來,本來這面紅緞之下,應該是她的。可她此時卻身在何處?

  玄龜坐於後院,百無賴聊咬著小果,凝神聽外邊隱約傳來外邊的吹拉彈唱,只覺好生熱鬧。

  她心一動,撣了撣手,站起身朝外走。

  幾個侍女立刻板下臉,將她團團圍住。

  玄龜左看右看:「你們這是做甚?」

  當中一位挑眉:「今天是大人的大喜日子,還望某位上不了台面的自覺待在自個兒應待的地方。」

  這話陰陽怪氣,玄龜聽著怪不舒服,只回:「我為何不能去看?你們憑什麼攔我?」

  那丫鬟囂張道:「人各有命,我看涴娘莫要自討沒趣,擾了大人與夫人好興致罷。」

  「平常不可一世,現下大人嬌妻在懷,還是名門貴女,看你這等貨色還能翻出什麼水花。」

  「你且回吧,別丟人現眼了,可笑得很。」

  「瞧你這樣,外邊賓客甚多,都是來吃喜酒的,你出去了就是給人看笑話的。」

  「李小姐何等風采,老夫人可是笑開了花,我看你今後怕是再難入大人眼咯。」

  「難怪大人先前也不讓她出府,原來也是嫌你丟人啊。」

  ……

  她們你一言,我一語,面露鄙夷,冷冷冰冰,指指點點,將她批得一無是處。

  玄龜哪曾受過這般欺辱:「方行簡呢,」她試圖衝出重圍:「我要去找他。」

  「大人名諱豈是你直呼的?」其中一女伸手抵她一下,直將她推到地上。

  玄龜屁股吃痛,咬緊牙關問:「你們幹什麼!」

  「幹什麼,」侍女冷森一笑:「干我們該幹的事,老夫人可讓我們看好你。」

  女孩委屈癟嘴,一面起身,一面極力將淚花往回逼。

  方行簡曾告誡她,萬萬不可暴露自己原身,卻也是他將她禁足府內,鮮少帶她外出的緣由。

  都言他銅雀春深鎖佳人,實則憂心她無意泄了身份,恐遭來禍端,對她有害無益。

  偽作凡人的玄龜,只能被迫破不開這密不透風的人牆,稍有動作就被搡回來,就這樣一遍一遍,一次一次,任人推擠。

  她忍了又忍,終究咽下這口氣,抽抽鼻子掩門回房。

  那幾位婢女見她失勢,灰溜溜如喪家犬般夾尾巴跑,還衝她背影異口同聲笑罵:「沒名沒分的賤東西,你今天休想踏出這門半步。」

  這時,一道紅影閃入門內,沉聲問:「你們在喊什麼?」

  婢女回身見到來人,忙卑躬屈膝,瑟瑟發抖,顫聲道:「大人。」

  「賤東西?」

  方行簡面色鐵青,重複著她們的話,

  「休想踏出這門半步?」

  方行簡胸腔起伏:「你們知道她為何不用踏出這門嗎,因為她多走一步路我都心疼。我都不配來找她。」

  眾女如風中枯葉,趴地連連求饒。

  方行簡喉結微動:「滾!」

  他自責到再難言語,大步流星走回屋裡,就見玄龜趴桌上一動不動,嚶嚶啜泣。

  「涴涴。」

  玄龜聞聲仰臉,模糊中,一道緋紅映入眼帘,就像他們初見時的日出雲霞。

  那霞光一下靠近,擁她進懷,不斷重複道:「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她錘他一下:「對,就是你不好,就因為你!她們都欺負我!」

  「是我不好,你使勁打。」

  玄龜捨不得,只撐手與他拉開一段距離,揉揉眼,看清他樣子。她第一次見他這樣穿,有些新鮮:「你這身真好看。」

  「瞎說,」他扯了張凳子坐她跟前:「我平常不好看?」

  玄龜破涕為笑:「不要臉。」

  他見她笑,頹黯的心境也跟著亮了些。

  她想起什麼,好奇問:「是不是新郎官都這樣穿呀?」

  方行簡看她一會,輕輕「嗯」了下,

  玄龜捏起他一片鮮紅衣擺:「那你也會這樣成為我的新郎官嗎?」

  他心如刀剮,再度將她抱緊:「若你願意,我現在就是。」

  第48章 第四十八枚銅幣

  新婚當日, 方行簡不曾留宿婚房,也未在汀蘭苑久待,獨自一人在書室坐了一宿。

  翌日,同李語風去給姜氏請安奉茶後, 他將汀蘭苑侍女全都換了一茬, 並交代若有對涴涴小姐不敬者,輕則杖罰,重則驅逐。

  都言方大人秉節持重,待人接物寬厚和氣,卻不想對後院之事如此上心,失了雅量,枉顧嬌妻,不似男兒所為。

  朝中有人上書彈劾,無奈恰逢經筵講學,期間方行簡表現出眾, 氣度如常,倒讓皇上與眾臣刮目相看。

  不過兩月, 聖上擢其為五品侍講學士,可謂年少有為, 青雲直上。

  再說府上,李語風雖遭冷落, 卻不爭不搶, 鮮有妒容。

  方府人私下皆為她鳴不平, 姜氏心疼, 閒時也總去她那,照應這無可挑剔的好兒媳情緒。

  一日湖心小亭,李語風品茗賞荷。

  她身邊侍女積怨已久,不忍碎語:「小姐,你當真咽的下這口氣?姑爺這般待你,成婚快半年了,鮮少來我們這,當初早不該嫁來這方府,竟受這些窩囊氣,我也瞧過那涴娘,相貌品性遠不及你,恃寵而驕,從不給你問安,沒半點規矩,不過賤妾一個,就由著她囂張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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