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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漁被這熱氣襲得一身汗,心下焦躁,「先找個涼快地方吧。」

  陳薊州說學校附近新開一家烤肉店,帶她過去試一試,正好離這兒近。

  兩側行道樹遮不了陽光,沈漁後悔昨天晚上收拾行李沒把陽傘放進去,且方才出門之前應當把防曬霜塗得更厚些,她輕易曬不黑,但很容易曬傷。

  走出一陣,皮膚便有些泛紅徵兆,背上汗如雨注。

  而陳薊州邊走,邊再次問及陳媽媽昨天手術的情況。

  沈漁腳步一頓。

  「怎麼了?」陳薊州也跟著停下,略感莫名地望著她。

  「沒什麼。」沈漁暗嘆一聲氣,為他的毫無眼力價。臨走的時候,她撂話說自己是來吵架的,但等見了面,她發現自己徹底失去了吵架的欲望。

  吵架能解決他們眼下的問題,但顯然解決不了陳薊州根深蒂固的思考方式。

  經過陳薊州的學校,校門口那一條路給人和車擠得水泄不通。

  沈漁等了一個漫長的紅燈,好不容易過了一條馬路。汗水殺進了毛孔里,微微發癢,她終於不耐煩了,「還要走多久?」

  陳薊州指一指前方,「就在前面。」

  沈漁瞥見了旁邊就有一家麥當勞,便說,「就吃這個吧。」她實在敗給了正午的盛夏。

  陳薊州說:「麥當勞有什麼好吃的。」

  沈漁不想管他了,徑直朝著店門口走去。

  陳薊州正欲跟上去,吵鬧車流里有一道聲音叫住他:「陳薊州!」

  沈漁聞聲停下腳步,轉身去看,一輛別克停在路邊,駕駛座上一位中年男人,戴副框架眼鏡,身上穿一件深藍色的polo襯衫。

  陳薊州急忙打招呼:「錢老師。」

  「吃飯去呢?」

  「是的……」

  沈漁隱約記得陳薊州的博導似乎是姓錢,出於禮貌,兩步走回去,也跟著打聲招呼。

  錢老師笑眯眯看著沈漁,問,「這位是……」

  「朋友,南城來的,正好來出差,我就順便帶她逛一逛。」陳薊州仿佛生怕她先開口似的,搶在她之前,錨定了她的身份。

  沈漁愕然。

  陳薊州閃躲了她的目光,只衝錢老師笑說:「您下午不待實驗室?」

  「後續你們盯著吧,我下午去開個會。果果在家閒得無聊,你既然要做地陪,可以把她也喊上。大熱天的就別擠地鐵了,叫果果開車帶你老鄉出去玩。」

  陳薊州笑說:「好。」

  沈漁在旁待著,聽見陳薊州導師的話里,自然而然帶出了另外一個女人的存在時,她心裡咯噔了一下。

  但很快發現自己竟然毫不意外,可能因為這半年來陳薊州以學業忙推託過她太多次。但她是願意在關係中交付全部信任的,因此沒作懷疑。

  昨天,她的信任叫陳媽媽捅破,如今再從這破口裡落井下石,她沒有絲毫可震驚的了。

  反有種,原來如此,那一切都說得通了的豁然之感。

  唯一讓她覺得意外的是,這真相未免獲知得太迅捷,她才落地不到兩小時呢。

  錢老師抬一下手,升上車窗走了。

  待那車子駛出去,陳薊州立馬轉身,神色急惶,「沈漁……」

  「你需要解釋嗎?要解釋我就聽一聽,不解釋我就回去了。」

  「你聽我說……」

  「我聽著呢,」沈漁抬眼看他,冷笑一聲,「你慌什麼?」

  她轉身往麥當勞走,陳薊州急切地跟上去。

  待她點了冰飲,他又搶著付帳,叫她去找座位坐著,他來等餐。

  陳薊州端著餐盤,在靠窗的一個位置找到沈漁。

  她雙手撐著座椅邊緣,正偏頭看著窗外。身上一件寬鬆的白色T恤,襯出她一把纖瘦的骨架;頭髮綁成了馬尾,露出光潔且白皙的額頭。

  他對她最初的驚艷,就是源於這清水一樣的氣質。

  聽見餐盤放下的聲音,沈漁轉過頭來,拿起自己點的那杯果汁。

  陳薊州緊盯著她,想要從她顯得過於鎮定的臉上判明她此刻的情緒,然而這種嘗試宣告徒勞,因為他沒有見過這一面的沈漁。

  沈漁把一口氣喝去一半的杯子重重擱在桌面上,「說啊,還等著我問你麼?」

  陳薊州從來不是善於言辭的人,不以為僅憑自己的三言兩語就能挽回事態,便實話實說道:「果果是錢老師的女兒。」

  一時沉默。

  其實沒什麼可說的了,方才遇見導師,陳薊州第一反應是要摘清與她的關係,說明他已經下意識做出了選擇。

  「你們到哪一步了?」

  「沒有……」

  「哪一步?」

  「真的沒有,只在接觸中……」

  沈漁被他無意流露出的懇求放過的目光激怒,怎麼,他已將她定位成了撒潑賣狠的「元配」嗎?

  她分明自始至終如此克制。

  沈漁氣極反笑,「陳薊州,這就是你打的如意算盤嗎?不告訴我,是想把我當做你吃軟飯失敗的退路?」

  陳薊州緊抿嘴唇,似覺得「吃軟飯」三字十分刺耳。

  「也沒什麼,只是沒想到,你當時信誓旦旦說過的話,背叛起來這麼輕易。你還記得你說過什麼嗎?」

  陳薊州不吭聲。

  「你說,家庭給不了你任何幫助,你的人生是有去無回的搏鬥,你要憑一己之力,安身立命。倘若還有餘力,你要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我原本以為,至少你是個清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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