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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漁張了張口,神色僵住了。

  她突然發覺,沈繼卿說的這話,多麼悖逆、多麼罪該萬歲,可她……竟然聽明白了。

  因為陸明潼的存在,讓她知道,世間有些事,明知不應該、不正確,可它就是會生發、會存在,甚而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然而,明白不代表可以理解,更侈談諒解。

  「……人是論跡不論心的,隨你心裡生發些什麼念頭,你就該讓它爛死在心裡!你和許萼華單獨相處的時候,就沒有一刻哪怕想過我們嗎?」其實這問題憋在沈漁心裡好久了,她此前一直覺著,這樣的叛徒,不值當她的一句質問。

  「所以我做錯了,小漁。我不該放任自己去越過心裡的那道防線,忘記丈夫和父親的責任。如果,這樣說能讓你好受點——我跟她,從未彼此挑明過心跡。我們唯一的越界便是,那天一起去看了一場電影。但錯誤是一種性質,錯便是錯,不存在錯一點,或是錯很多。」

  沈漁聽得沉默下去。

  那天的決裂將她的生活橫劈作兩半,所以她一直記得,那時的沈繼卿怎樣的沉默懦弱,許萼華又是怎樣的寡廉鮮恥。

  「……你們既然沒有挑明,為什麼不否認?至少,事情不至於發展到這個地步。」

  沈繼卿一手撐住了額頭,「我這樣說,你一定更恨我——因為她沒否認,所以我不否認。」

  「我不懂。」沈漁咬緊牙關。

  「你不用懂,也不值得你去懂。就這樣吧小漁,說這些平白擾亂你的心情。你這回願意過來,爸爸已經很高興了。」

  「你說得這樣輕飄飄……」沈漁驀地站起身,這樣居高臨下俯視喪家犬般的沈繼卿,給了她一些勇氣,「……就因為你,我可能一輩子都沒法去追尋自己的幸福。」

  沈繼卿投以困惑的神色。

  沈漁被一陣豁出去的恨意裹挾,脫口而出:「我愛上陸明潼了。」

  沈繼卿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她。

  「就因為你,我邁不出這一步,即便邁出去,一輩子跟他沒個清清白白的名聲。什麼你已經很高興了,你高興什麼啊?我被責任綁架,不能不顧你,不能不顧我媽,還有外公、爺爺……這該是你挑的擔子,你扔給我了!」她話趕話的,越說越激動。

  「你輕飄飄一句我不用懂,你們這點男盜女娼有那麼難懂嗎?你和許萼華惺惺相惜,你憐憫她的處境,你覺得我媽太強勢,家裡沒人願意聽你那些風花雪月,所以你到外面去找你的知己。你覺得自己可了不起了,士為知己者死,你甚至不用付出生命,不過是放棄了婚姻和家庭。你保全了你和許萼華那點心有靈犀,你們是一對被世俗阻撓,此生不復相見的怨侶!你是不是這麼覺得!」

  沈漁一口氣說完,心裡是鮮血淋漓的暢快。

  她看著沈繼卿神色愕然轉為漠然,最後肩膀塌下去,目光死寂,一把枯灰。

  「你把自己過得慘兮兮的,覺得自己是在贖罪。你丟下我和爺爺,只顧求自己內心的平靜……你怎麼這樣自私?你從前教我寫字讀書,你喜歡蘇聯文學,你說,因為有一種犧牲的美感。你真的懂犧牲是什麼意思嗎?」

  沈繼卿沙啞聲音:「……小漁,對不起。」

  「你是對不起我,可是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了。」

  電視裡一個歌曲大聯唱,明星璀璨,唱家庭和滿,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大紅大綠布景,喜慶祥和氛圍。

  沈漁別過臉去深深吸氣,生生忍著,沒叫自己落下淚來。

  沈繼卿沉默良久,只說:「我知道自己沒這個立場勸你,但是小漁,你跟小陸的事,謹慎些吧。眾叛親離,不是那麼好受的……」

  「輪不到你來教育我。」

  沈漁一把抓起放在沙發上的羽絨外套,抄上手機朝門口走去,「嗙」一下摔上門。

  風寒露重。

  這兒遠離市區,天色黑沉,能望見幾顆疏寒的星星。

  沈漁抽了抽鼻子,出門以後右轉,走出幾百米,瞧見一家小超市還開著。店主拿手機播放春晚,一人守著店。

  她想起陸明潼心情不好總要抽兩支煙,得此啟示也想試試。

  問店主拿了一包萬寶路和一隻打火機,走出店門,在路燈下把煙點著。

  不得其法,除了讓自己嗆得咳到肺疼,半點用處也無。

  她將整一包的煙盒捏扁,連同火機一起扔進了垃圾桶里。

  走一段路,碰見路邊有條長椅,在上面坐下。

  大約半小時過去,她始終心緒難平,雖被風吹得手腳發涼,仍然不打算折返。

  這時候手機響起來。

  沈漁以為是沈繼卿打的,沒理。

  再響。

  響了第三次,沈漁不耐煩了,摸出來看,卻是陸明潼。

  接通以後,他懶散聲音說道:「姐姐,發紅包你也不領啊?」

  沈漁一下就讓翻湧的情緒梗住了喉嚨,緩了一下才說,「……跟我爸吵架,沒看見。」

  「你沒在沈爺爺那兒?」

  「我爸做了個手術,我來印城看他。」

  陸明潼辭職辭得挺乾脆,唐舜堯知道自家小廟留不住大佛,因此也只象徵性地挽留了一下。

  而陸明潼在走之前,還跟唐舜堯做了一個交易,把空餘時間開發的,新的任務管理系統賣給了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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