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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鎏霜便說:「我只想見你。你我說話,就不必留那麼多人旁聽了吧。」

  沈漸沉聲道:「你們都下去。」

  這是對那些護衛說的。

  「將軍...」護衛猶疑道,他們都離開了,萬一這兩人對將軍不利怎麼辦。

  沈漸眉目冷峻:「我自有分寸。」

  既然他這樣說了,軍中又向來令行禁止,護衛們便有序遠離了此處。

  花園中只剩下三人,沈漸道:「如今,你可以說了吧,你究竟是誰?!」

  蕭鎏霜緩緩揭下錐帽,堪稱絕色的面容暴露在沈漸眼前,他只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一時卻並不能從記憶中找出這張臉的主人。

  沈漸並未見過葉棲凰。

  「十七年前,淮河畫舫之上,你污了我的裙子。」

  那一日,蕭鎏霜穿的,正是一身繡滿玉蘭花的鵝黃衣裙。

  沈漸再也掩不住自己震驚的神色:「你是...三娘子...」

  他不敢相信,沈漸怎麼也不能把眼前堪稱絕色的美人和那個沉默寡言,梳著厚厚劉海的小女郎聯繫在一起。

  他聽說,她被騅陽君抱在懷中,自焚於火中。

  「漸以為,三娘子已經死在火中...」沈漸喃喃道。

  蕭鎏霜扯了扯嘴角:「所有人都以為,我已經死了。」

  葉懷虛用自己的命,替她騙過了天下人。

  沈漸也有過懷疑,可是這世上,除了葉棲梧,還會有哪個女子會知道他的過去?

  陳國沒有人知道宣威大將軍沈漸的過去,只知道他在十七年前忽然出現在先帝嚴玉關身邊,被他塞進京都軍磨鍊。從一個小兵,漸漸往上爬。

  嚴玉關在臨死前又派他去邊疆,當時眾人只道是他受了厭棄,沒想到沈漸在邊境積累下赫赫軍功,成為了讓敵國聞風喪膽的宣威大將軍。

  沈漸以為,這世上,只有自己才記得那段過去了。

  他的生母是畫舫上的舞姬,生父不詳。母親本不想生下他,懷了孩子,如何跳舞?可她體質特殊,若是強行滑胎怕是要一屍兩命,最後只能咬咬牙強行生下來。

  可想而知,她對沈漸不可能有什麼喜愛之情。只把他當小貓小狗一樣養在畫舫上,勉強給他一口飯吃,讓他不至於餓死了。

  十三歲的沈漸,連名字也沒有,因為吃不飽,渾身瘦得沒有二兩肉,看上去還沒有十歲的孩子大。可厄運不止於此,他母親在那一年因為一場風寒病逝,鴇母要將沈漸趕下船去。

  沈漸不肯離開畫舫,離開了這裡,他不知道怎麼才能活下去。他在畫舫上逃竄,身後追著一群凶神惡煞的畫舫僕役,最後撞倒了要回雅間中的葉棲梧。

  葉棲梧被撞得跌坐在地,她皺了皺眉,也沒有高聲呼痛,只是一身鵝黃的衣裙被一身髒污的沈漸污了。

  鴇母知道她是隨著兩位世家郎君來的小娘子,千萬得罪不得,連忙上前賠笑:「都是這不懂事的臭小子衝撞了女郎,我這就把他帶下去收拾!」

  她一邊說,一邊狠狠踹了沈漸一腳。

  沈漸倒在地上,把身體蜷縮成一團,看起來很是可憐。

  葉棲梧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這動靜已經驚動了雅間內的葉懷虛和嚴玉關。今日出行,是因為嚴玉關說這畫舫上有個能做掌上舞的舞姬,葉懷虛這才帶著葉棲梧來見識一二。

  葉懷虛見葉棲梧跌坐在地上,連忙扶起她:「可是跌得狠了?」

  葉棲梧看了沈漸一眼,淡淡道:「並未,只是這裙子。」

  她拉了拉裙擺,一朵潔白的玉蘭花已經變成了灰色。

  這是葉懷虛吩咐人為她裁的新裙子,裙擺上的玉蘭花是用他親手畫的一幅玉蘭花做的底,意外污了,葉棲梧當然心疼。

  「不過是條裙子,回去我再讓人裁十條新的。」嚴玉關在一旁搖著扇子,安慰道。

  葉棲梧扁了扁嘴,不說話。

  十條新的也比不得這一條。

  這時候,鴇母強行壓著沈漸跪在葉棲梧面前:「還不給女郎磕頭果果謝罪!」

  要是得罪了這兩位貴人,她非扒了這個臭小子的皮不可!

  眼看著沈漸就要磕下去,葉懷虛連忙阻止:「不必。」

  他家梧桐小小年紀,如何受得這樣大禮,只怕平白折了福壽。

  看著瑟縮的沈漸,葉懷虛皺著眉:「這孩子是怎麼回事?」

  鴇母便將沈漸的來歷盡數說了,葉懷虛嘆了口氣:「也是可憐,今日之事就作罷,你不可再苛責於他。」

  鴇母連忙應聲稱是。

  眼見著三人要回雅間去,沈漸忽然猛地向葉懷虛磕起了頭:「小人願追隨郎君,請郎君收下小人!」

  他磕得很是用力,地上很快多了一層血跡,葉懷虛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沈漸知道,這是他唯一擺脫苦海的機會,所幸,他賭對了。

  宣威大將軍府中,沈漸半跪下去,對蕭鎏霜一拜:「沈漸,見過三娘子。」

  「你如今已是陳國聲名赫赫的宣威大將軍,不必對葉氏餘孽行如此大禮。」蕭鎏霜嘴邊噙著笑,眼瞳幽深。

  沈漸低下頭:「若不是騅陽君,沈漸如何能有今日,漸心中都記得。」

  十五年前那場慘禍發生時,沈漸不過是京都軍中小小將領,一覺起來風雲變色,百年世家,京都一手遮天的世家轟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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