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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鎏霜只覺得心口一團火燒,怎麼也無法平靜。如果嚴玉關沒有瘋,她絕對不會手軟,一定會親手了結了他。可是他瘋了,昔日風流瀟灑的陳國陛下,已經成了一個可憐可悲的瘋子!

  蕭鎏霜殺了他又有什麼意義?他這樣活著,的確與死了無異。

  可是她心中那股怨氣久久也不能平靜,蕭鎏霜尖叫一聲,衝到桌案前,將上面的香爐一把掃在地上。

  香灰灑了滿地,蕭鎏霜急促地喘著氣,抱起葉懷虛的靈位和骨灰。

  「他沒資格供奉我小叔叔的靈位。」蕭鎏霜眼中含淚,卻一點也不顯得軟弱。

  她的眉目鋒銳而艷麗,像是一把利刃劃破所有的陰霾。與葉棲凰相似的容貌看得嚴城一陣恍惚。

  蕭鎏霜沒有再理會這對父子,抱起葉懷虛的骨灰和靈位向外走去。

  嚴城看著她的背影,承諾道:「是我嚴氏欠了騅陽君,三娘子放心,我會讓吳章,還騅陽君一個公道。」

  蕭鎏霜沒有停下腳步,只是面無表情地扯了扯嘴角。嚴氏欠她小叔叔的,別的人欠她小叔叔的,她會親手,讓這些人一一付出代價!

  在她就要踏出門的那一刻,瘋癲的嚴玉關忽然看向她的方向,揚聲道:「小梧桐,今日我帶你和懷虛去吃楊柳巷最好吃的桂花糕!」

  就好像很多年前,蕭鎏霜還是葉棲梧的時候,那時候她不到嚴玉關的胸口高,男人一身便服,搖著摺扇走進院中抱起她轉了一圈。

  小小的葉棲梧氣紅了臉,連聲讓他放自己下來。

  葉懷虛出了門,斥道:「陛下整日裡不待在宮中,只會來我這裡欺負我家小梧桐麼?」

  「你家小梧桐整日板著臉做個大人模樣,正讓人想逗上一逗。」嚴玉關放下葉棲梧,笑道。「好吧,便算我錯了,今日我請你們去吃楊柳巷最好吃的桂花糕,只當賠禮了。」

  「你也只會拿這桂花糕哄人了!」葉棲梧整了整裙子,哼道。

  「那你吃是不吃?」

  「吃!」葉棲梧理直氣壯地說。

  隔著長長的時光,蕭鎏霜的臉上毫無預兆地落下兩行淚來,她緩緩闔上眼。

  手中抱緊葉懷虛的骨灰和靈位,蕭鎏霜深吸一口氣,沒有回頭。

  底層的大殿中,佛祖拈花而笑,寬容慈悲,旁邊那盞剛剛加了燈油的長明燈很是明亮。

  蕭鎏霜在走出八寶塔的瞬間,又回過身,袖間匕首飛出,將那盞掛起的長明燈擊落在地。

  小叔叔,我帶你回家。

  *

  蕭鎏霜逕自出了孔雀台,在宮門口,她看見了站在馬車旁的蕭子垣。

  他身著青衣,清雅俊逸,只是站在那裡,似乎就照亮了夜。

  蕭鎏霜知道,那就是她的光。

  她鼻尖一酸,只覺得所有委屈都湧上心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

  蕭子垣上前將她抱住懷中:「怎麼了?」

  蕭鎏霜將白瓷壇交給他:「這就是我小叔叔。」

  蕭子垣一驚,沒想到嚴玉關會做得這麼絕,連全屍也不給葉懷虛留,怪不得自家夫人會如此傷心。

  他正要安慰蕭鎏霜,卻有不知趣的人開口喚道:「醜丫頭!」

  蕭鎏霜回過頭,眼中已經變回一片冷然:「閣下有何貴幹。」

  「你不是葉棲凰。」紀羨魚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臉。

  蕭鎏霜轉過身,回道:「那又如何。」

  「你是棲梧對不對?」紀羨魚啞聲道,「你是我的醜丫頭對不對,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為什麼要讓他誤會她是葉棲凰。

  蕭鎏霜並不為他眼裡的深情動容:「其一,我不是葉棲梧,就算我是,那也同你沒有關係。」

  紀羨魚一腔熱血被她冰冷的言語澆滅,他怔怔地看著蕭鎏霜:「為什麼…」

  蕭鎏霜冷聲回答:「請你記住,葉棲梧,早就死在十五年前那場大火里了。」

  她不欲同紀羨魚多說,事實上,蕭鎏霜只覺得紀羨魚這樣很是好笑。

  葉家還在的時候,他對和自己的婚約百般嫌棄,怎麼葉家沒了,他反而要裝出一副情種的模樣,也是好笑。

  他的深情,只讓蕭鎏霜覺得莫名其妙。

  「那你呢,」紀羨魚又道,「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蕭鎏霜拉著蕭子垣的手走上馬車:「自然是極好的,否則,我怎麼會站在這裡。」

  紀羨魚的雙眼還直愣愣地落在蕭鎏霜身上,她索性指著蕭子垣對他道:「這是我的夫君,他待我很好。」

  紀羨魚被打擊得後退一步,他還沒來得及看清蕭子垣的臉,馬車就離開了。

  留他獨自站在原地,身影淒涼。

  紀羨魚被送回自己別院的時候,已是深夜,他醉得不省人事,一身濃重酒氣。

  別院中的僕人侍女見他如此,一片忙亂,簇擁著他回房,又有人趕緊去熬那解酒湯。

  這麼大的動靜,自然也驚動了已經入睡的葉棲漁,她起身前來查看,就看見床榻上醉眼朦朧的紀羨魚。

  「我來吧。」她拿過侍女手中為紀羨魚擦汗的絹帕,輕聲道。

  她剛剛抬手,紀羨魚忽然握住她的手腕,睜開眼,望著她笑了起來,一雙桃花眼多情動人。

  葉棲漁被他笑得羞紅了臉,輕聲喚道:「二郎君…」

  紀羨魚笑著,一邊帶著醉意開口:「你知不知道,你三姐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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