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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捷恰在這時撲過來,厲聲嘶喊:「悅哥兒!」

  張琳有一剎那的恍惚,卻不及細想,只顧著架開押著春草的匪徒。鐵獅子聽了,不過以為是這並蒂百合的情趣,管一個小娘子叫哥兒,還覺得有點意思,嘿嘿一聲笑,舉刀相迎。

  郎捷只是顧不得留後手,拼命去打。

  她從沒真正上過戰場,這幾年差事也都是打理事務的範疇,如今短兵相接,無非是仗著少年時積攢的身手底子在搏殺。開合之間,倒得了些進益,眉目中殺氣凜然,漸漸也把那鐵獅子壓制在下風。

  那鐵獅子是個狠手,眼看不敵,抓過燭台就往帷帳、窗戶上扔去。

  張琳吃過火的虧,一看此情形就急了。眼看春草掙扎出來抱住了管悅不放,她慌忙伸手拉住帳子往下拽,想給它扔在地上踩滅了。可背後忽然冒出一人,猛然砍了她一刀!

  張琳一聲痛叫,連人帶帳子墜在地上。所幸這一撲,倒把那點火苗掐滅了,只是郎捷身邊窗子上的碧紗燒了起來。

  郎捷哪有功夫去救火?張琳撲地之後,那背後的匪徒將刀尖一豎,就要狠狠扎她個窟窿,郎捷搶先抓起桌上茶壺砸了過去。那匪徒一躲閃,張琳便向旁邊一撤,再落下刀時,就撲了空。

  張琳也是練出來了,忍著背上疼痛,將手裡半截帳子往刀上一纏,勉力奪了下來。待她拿著利器,先前那匪徒便退卻了,不停往外躲,已經是不足為慮了。

  待那匪徒躲到著火的窗邊,忽而從外射入一箭,穿胸而過!

  外圍之人箭法極好,一陣射擊,便將匪徒清剿大半。郎捷舒了一口氣,只和鐵獅子一個糾纏。

  箭矢嗚嗚破空之聲,伴著燒起來的火勢,將這官邸一角烘托出十足的熱鬧。身著甲冑的兵士趕著往前沖,有的接過了郎捷手裡的攻擊,圍攻那鐵獅子,有的在拆窗隔絕火源。

  郎捷閒了些許,才覺得胳膊酸軟,一隻右手幾乎不能舉起。那先前的舊傷流了許多血,沿著手腕流到手心,粘乎乎的一大片紅。

  她已經顧不得這些了。先抬眼看了看那些兵士的服色,認出這是上峰調派的官軍。於是放心了一半,不再理會戰局,就地坐下,抬起管悅來抱在懷裡,一聲聲叫著悅哥兒。

  她叫得多了,張琳也掙過來,滿臉不可置信,問:「你……你叫他做什麼……」

  郎捷沒空回答她,卻又不敢過分搖動管悅,只敢喊他名字。叫了半天,管悅只閉著眼,一直沒醒過來。

  春草拉開張琳哭道:「張娘子,這不是盈姐兒,這是悅哥兒。」

  張琳驚得半晌不能動彈:「你……你說的可是真的……」

  春草哭得只是點頭。

  郎捷呼喚聲越來越悽厲,後來鐵獅子被擒、官軍清點俘虜等事,她都無暇顧及,只是抱著管悅慟哭。那官軍的統領見此情狀,也覺得鼻子發酸,便悄悄帶人做事去了,不敢再行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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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之後,和光縣百姓夾道灑淚,將一具棺木送到了郊外墳塋之中。

  人人皆道這縣尹,林越娘子,自上任來便愛民如子。三年來,和光縣內安居樂業,從未有奸惡之事發生。鄉里鄉親這些小官司儘是雞毛蒜皮,「她」也都認真論斷,毫無含糊,卻又在法理內容情。妥善收容同塵縣民,安撫匪患來臨時的和光縣,面對匪徒的威脅也無所畏懼,最終被匪徒殺傷性命。

  聽說她才弱冠之年,真是天妒英才。可惜啊!可惜。

  到了墓穴眼處,安放好棺材,郎捷的眼神全程跟著,那棺材在吊繩上晃一晃,她一雙秋波就晃一晃,淚水像斷線的珍珠一般,不斷滴落在領子裡。

  鄂州富貴之家,也有知道京城傳聞的,原先都把郎團練和林縣尹這段並蒂百合的事當做笑話,悄悄傳說。可如今,眼看郎團練黯然傷神的憔悴模樣,著實讓人心中不忍。

  郎捷傷心過度,即便過了吉時,也不願將棺埋起,百姓只是唏噓慨嘆道:「再讓她送送林娘子吧。」便三三兩兩地漸漸散開。只剩下郎捷的心腹部下,持著鐵杴,隔三差五勸上兩句。

  張琳送了幾批弔唁送葬的客人,才從半山腰慢慢地爬上來。

  郎捷見了,問:「都走了?」

  張琳道:「放心吧。」

  「車呢?」

  「背陰處停好了。春草已經在車上了。」

  郎捷深深呼了口氣,暫壓淚水:「啟開吧。」

  大家一起搭手,終將那棺材又從深坑裡升回地面。推開棺蓋,管悅便從中坐起來:「悶死我啦!」

  在場眾人皆參與了此計,沒有一個人驚悚意外的,管悅也很自如。不料他一轉頭,就看到郎捷泣不成聲,得靠部下支撐著才沒倒下的模樣,著實奇怪:「斯敏姐姐……我又不曾真死,你……你……別哭了……」

  他話說一半,自己也忍不住掉了淚,聲音哽咽。爬出棺來,就被郎捷一把拽到懷裡抱著。

  耳邊濡濕,伴著低泣聲,聽得管悅心裡針扎似的疼。

  他急忙保證:「我以後,一定要學些武藝傍身,再也不做拖累了。」

  回應他的,是收緊的手臂,和一個淡淡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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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芽早發,杏花淡紅。

  又是一年三鼎甲揭榜,御園內設瓊林宴的時節。

  儒雅莊重的狀元,沉穩內斂的榜眼,活潑嬌俏的探花,總讓人想起當年,曾有個少年探花,也在這裡巧笑倩兮,拜謝皇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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