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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對!就是這麼說!」

  「你看人家這,有文化!說出來多規整!」

  「那個管工兵營的長官說,我們臉上有軍營的刺青,下次徵兵逃不掉的。這時候我倒羨慕老何,一刀把那塊砍沒了!」

  「這好辦,也給你來一刀!」

  「可別!縣城裡都知道臉上有疤的是何木匠,我手藝又沒她好,要是被人認錯了,派個大活給我,我可做不來。」

  陶承安和李瓊也說過幾次戰爭的趨勢。到了現在,聽退伍兵員們這樣說笑著,心裡就定了。

  大規模地遣散兵士和軍中工匠,說明戰爭已經全面結束了。

  這次的全線勝利,很夠分量。

  從故紙中尋覓舊事,昔日繁盛的大周,至今已經分裂了兩百餘年。爭鬥幾十年,平和幾十年,輪迴過兩三番,到了今朝。史書上一筆帶過的時光,卻是很多平凡人家裡的徹骨之痛。

  如今,勝負終成定局。

  這延續著絕望命運的烽火,終於徹底地熄滅了。想必在以後幾十年內,由勝利者重新整合起的大周王朝,需要漫長的休養生息。這些工匠都不會再應召入伍,而是在家鄉,和親人一起平安到老了。

  於公於私,這都是大好的消息。

  何原是一群人中最淡然的一個。

  「說什麼軍功?本來我就是個木匠而已,也沒有打仗的本事。生死一線,也只能想到『以後再也不當兵了』。吳將軍留我,說了很多大義,我還是拒絕了她。她很不高興。」

  李瓊默然點頭。

  何原道:「我也很沒出息,從邊關回來,一夜一夜沒法安睡。到了現在,每到丑寅交接,都會出一身冷汗,骨子裡發涼。我知道你們讀書人最是講忠義,這才一直不敢和你們提,怕你們也和吳將軍那樣斜眼睛看我。今天偶然被你們聽到了,這才說出來。」

  「我們不會的。」陶承安道,「我家也是在前線的城鎮,被戰火波及,才往他鄉飄零。何姐姐還有家可回,我卻沒了。」

  工匠們跟著唏噓,同情不已。

  只有李瓊,知道他話里真正的意思,心裡不太好受。伸過手去,在他後背上撫了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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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間,楊秀擀了麵條,又切些肉片和豆角一起炒了,做了一大鍋燜面出來。本來豆角長得久了,有些顯老,但楊秀經手之後,做得有滋有味的,完全吃不出錯處來。

  工匠們吃了個飽,一齊往村口小河去了,說要清洗身上的汗漬,也洗一下衣裳。小學堂里安靜下來,聲聲蛩鳴更顯歡快。

  李瓊和陶承安在庫房裡,清點從前壞掉的桌椅。

  兩人手腳輕,搬動東西也沒什麼動靜,就清楚聽得,門外一個人的腳步路過庫房,向學堂門外走了過去。

  又聽到楊秀出聲喊:「喂!」

  那腳步一停,稍稍猶豫,又往外走。

  楊秀趕上幾步,聲音裡帶著些抱怨:「那冤家!你給我站住!」

  咦?他看起來脾氣挺好的樣子,是和誰結了仇不成?

  兩人趴在庫房窗欞上,悄悄往外看。

  門口那人站住了腳,淺淺嘆了口氣,轉過身來。

  竟然是何原。

  楊秀走過去,一連聲發嗔:「你還知道理我!難為您老,這幾日裝得像不認識似的,也不給我要洗的衣裳。我眼看你一天穿一件,到今天終於是最後一件了。明兒你要穿啥?嗯?」

  何原默默聽他發放,最後低聲道:「這不是天還熱嗎?都是單衣褲,我自己洗洗就行。」

  「那你和我說一聲就行了,躲我幹什麼?」

  「我沒有。」

  「見了我就跑,這不叫躲我?」楊秀拔高了聲音,「我就知道,你總有一天會嫌棄我——」

  「你胡說什麼!」何原也著急起來。打斷他的同時,竟然往前走了幾步,和他貼在了一處。

  李瓊和陶承安所處的視野有限,看不清那兩人是怎樣的動作,心裡只覺得痒痒的,格外好奇。

  「是我胡說嗎?」楊秀聲音低了下去,「你又不來見我了,又不給我衣裳了。這幾天,我也在學堂里,你都把我當做陌生人,連招呼都不打。我才和你說了我過去的事,你說過不介意,我都相信了。可是一轉眼,你就不理我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何原也低聲道,「我不去找你,是這幾日你忙裡忙外的太累了,想叫你好生歇一歇。」

  「我信你才有鬼。」

  「那你不信我,為什麼要叫住我,問我呢?」

  「我……我就要問,不行嗎?」

  何原忍不住笑了一聲:「你看,你就這樣子,我才不敢理你。你名義上是鰥居的,在別人面前還是要端著點兒。真真她們都是讀書人,看到咱們相好,少不得要追究。這樣一來,不論是相好的事,還是你過去的事,都藏不住了。難得學堂雇你打長工,你謹慎點,別因為這些丟了活計。」

  楊秀嗔道:「鬧了半天,是因為這個?」

  「噓,小聲些,她們兩個就在後頭住,別鬧得她們聽見了。」

  「就你多心!人家真真姑娘啊,早就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吳將軍:誒?我聽起來帥帥噠!我可以出場嗎?

  其她人:不可以,你只是背景板而已,謝謝。

  吳將軍:可是我聽說別人家的種田文,都是主角在小山村里撿個將軍撿個王爺撿個太子神馬的,然後宅斗變宮斗走上人生巔峰!我覺得我可以做女主,請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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