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妻主自己來,不也一樣沖鼻子?」

  「我習慣了。你別沾手了。」

  阿牛卻不聽她的,一手抽出手帕,另一手拿過小瓶,彎下身子,幫她塗在臉測的油漆上。

  也不知道這漆是什麼時候沾上的,都快干透了。這松節油塗上去了一會,也沒見漆脫落。

  想想也是,她從工地坐衙門的馬車回來,需要半晌;回家來,吃飯前後的時間,又是半晌。

  「可怎麼一說這漆的事,她就好似在生氣?」他想不透。

  齊湄見他彎腰有一刻了,想必會腰酸,可還是專注地幫她擦著臉,讓她有些不好意思:「阿牛,你還是坐下吧。」

  阿牛眼光瞟了一下她坐著的小凳子,無聲笑了笑。

  其實,本可以從書桌後面,把書桌凳搬來的。但齊湄看他眼光,忽然就心領神會,兩人獨處,該怎麼坐。

  她有點期待地站起身,阿牛真的就坐下了,把腿併攏,她就自然地坐上去,手環住他的脖子,稍稍側頭,露出臉側和脖頸的肌膚。

  親密無間,呼吸相聞,刺鼻的氣味也並不討厭了。

  但齊湄想起心事,就在這溫馨的相處里,再次出了神。

  阿牛覺得她悶悶的樣子令人有些擔心,只好主動開口:「妻主,怎麼會把漆粘在臉上?有什麼意外了嗎?」

  「嗯,有點。」齊湄悶聲道。

  「嚴重嗎?我看你很不高興。」

  既然她願意說,阿牛就想讓她像平時那樣,都說出來,也許能讓她寬心一些。

  齊湄長嘆一口氣。

  她也實在沒處發泄,就把今天的經過和阿牛說了。

  「上次做完城門彩繪,我也算是熬出頭一點,本來不用我上架子去塗漆了,只是畫稿、定顏色、巡查一下新雇來的那些工匠塗色而已,也算個小頭目吧。

  「但是,昨天我們正做工的時候,來了個督工的內廷官。品級不高,官威倒不小,還是個大外行。一看藻井中心那塊木雕的朱雀,就非要問:『如何不上色?』

  「這朱雀殿的小樣里,藻井便應該是原色木雕,只上清漆,取其鮮活的動勢而已。而且,周圍裝飾得色彩斑斕,朱雀神的模樣就更顯得莊重。這些圖樣、模型,都是先前皇上都親自看過,聖旨有手諭定下來的。內廷官卻在這時候說不行。

  「我們都解釋了,連宋大人也出面說明了,她就是不聽。於是昨天回宮問上司,上司又去問了如今負責督造神殿的太子殿下。今早,工部尚書大人親臨,把太子口諭帶到工地來,就說這朱雀必須上色。

  「大人們都走了,那內廷官得意得很,說我們民間出身的匠人都是懶骨頭,就算在工部吃俸,也不憂心天子的差事,竟連社稷大事也敢糊弄。逼著人現搭了架子,立時三刻就上去給朱雀上色呢。

  「可是,先前沒人定色,如今誰敢貿然上去塗漆?而且,那是朱雀神啊,往大了說是社稷根基,誰敢隨便冒犯?只有我先前修佛堂那會,就塗塗抹抹過各家菩薩神佛的,積攢了些好手法,或許可以一試,我就上去了。」

  阿牛聽她這通抱怨,心驚肉跳的,手裡攥緊了帕子,忍不住有些發抖。

  雖然現在看見她平安無事,聽她說得輕巧,「有些手法」,「可以一試」,可見把握也並不大的。想想當時,那內廷官強壓,匠人們一步不敢踏錯的時候,她是以什麼心情,接了這不可回頭的差事呢?

  雖然這通話語裡面,貴重人物隨地皆是,什麼尚書,什麼太子,什麼皇上。可追根究底,就是一個多事的小小內廷官,要扯著貴人的大旗,耍她自己的威風罷了。

  這一點點權力,正如桌上這小小一瓶松節油,原本看著沒什麼,一旦開了蓋子,就能熏得人頭暈眼花。

  他兩臂收緊,把她深深納在自己懷裡,呼吸發顫。

  「別擔心。」齊湄緊貼著他的溫暖軀體,感到他沒有掩飾的憂慮,心裡就舒服多了,「我有數的,而且我也和宋大人緊急商量了,她覺得我的法子可行。我今天就做得挺順利。只是如今那木雕都安好了,要上色就得躺在架子上,舉著胳膊。儘管我千萬小心,臉上還是滴到不少。」

  阿牛仍然不願放她,埋著頭不吭聲。

  齊湄半開玩笑,半是試探:「哎,阿牛,你是不是也吃過這種虧?」

  「嗯。」

  「那我們……算是同病相憐?」

  還沒等阿牛回答,她又眼睛亮閃閃地笑道:「此時此刻,要不要吃點東西慶祝一下?」

  「妻主不是才吃過飯的?」

  「可是我夫郎沒吃啊。我怎麼不得陪著吃點?你去把小爐子提上來,我去儲藏室,然後回來會合!」

  見她一臉神秘又興奮的模樣,阿牛也只好點頭依從。

  //

  打開窗通風,跑散松香的味道,也是為了用炭的安全。

  不過,這麼一來,真有點冷。

  兩人窩在榻上,披了棉襖,在爐上烤著山藥豆、芋頭和花生。齊湄還拿了鹽做調味。

  吃這些東西,難免口乾。於是用七珍果盤裡的咸梅干泡水,取其生津之用。

  阿牛便主動提了:「妻主,我有件事,總想問問你。」

  「什麼?」

  「如果我做過什麼你不知道的事,連累到你,會讓你失去現在的差事,變得一無所有,顛沛流離。你還肯留我在身邊,還肯如今天這樣待我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