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雨勢瓢潑,鋪天蓋地,風聲不知疲倦的嗚咽,偶有樹枝被風颳斷,街道兩旁門戶緊閉,生怕屋裡進了水。

  人類在雨中渺小如煙,阮廷撐著傘,透過雨簾望向萊康。

  平日裡奢靡的生活片段像雨點一樣從傘下斜飛進來打在他臉上,阮廷抹了一把臉,傘下氧氣稀薄的讓他胸悶。

  他閉上眼睛轉過了身,朝背離萊康的方向越走越遠,路上的積水越積越深,踏過之處激起水花四濺,雨水沖刷著路上的污穢,坑窪里滴濺著清澈的水柱。

  阮廷去銀行里開了一張二十萬的支票。

  他撐著傘步伐飛快地走到居委會,心裡有什麼東西被滌盪的一乾二淨,又有什麼東西在不安里蓬勃生長。

  阮廷趕到居委會門口,把傘立在門邊,拿著支票走進去準備捐贈時,只見王大媽充滿疑慮地打量他,「你是……」

  「我……我住這裡,剛住進來不久,想為白伯家匿名捐點錢。」阮廷說。

  「這樣啊,你的好意心領了,但是不需要了。」王大媽牽強的往臉上扯了一個笑,「白哥他……剛走。」

  「剛走?」阮廷的臉色剎那間發白,緊攥的支票被他捏的變了形。

  阮廷撐著傘一個人走在那條他已經無比熟悉也懶得吐槽的道上,眼前的雨簾,像巨浪,像瀑布,模糊了他的視線,他不明白,為什麼一個素未謀面的人離去,他的心竟也會跟著顫動。

  該回家了,他心想。

  在回家前阮廷去了一趟便利店,雨天沒什麼生意,貨物在陳舊的架子上被擺放的規整,透過雨天的濾鏡色調黯淡。便利店裡的老闆坐在小板凳上開著外放刷抖音視頻,他撩起眼皮掃了一眼阮廷繼而低下了頭,誰知阮廷並未再往裡走,而是直直站在了他身前。

  其實阮廷沒有東西可買,但他總得買點兒啥,不然回去不好和溫峋交代。他以買東西的名義出來,萬一溫峋問他,總不能說自己在雨中溜了一圈。

  老闆終於發現了身前人的異樣,抬頭問他:「想買什麼啊?」

  阮廷朝他身後看了一眼,老闆的身後擺著一排煙,五花八門,各式各樣都有。

  「一盒煙。」

  老闆按下了暫停鍵,站起身又問:「什麼牌子的」

  「最好的牌子。」

  老闆盯著他看了兩秒,「中華唄,硬的還是軟的?」

  阮廷也盯著老闆看了兩秒,說:「貴的。」

  回到家,一陣狂風把單元樓的小門差點兒拍在牆上,阮廷把被折磨的差點散架的雨傘晾在樓道里,自己進了屋。

  他半個身子已經被淋濕了,順著髮絲流下來的水滴落在了地上。

  溫峋依然在陽台上,披著外套望他。

  電閃雷鳴間,溫峋的臉和目光變得分外陌生。

  阮廷腳下拖著水跡走了過去,他的聲音有些低啞,說:「你知道了。」

  溫峋沉默了一會兒,隔了好久後說:「你淋雨了,去洗個澡吧。」

  阮廷垂眸:「雖說我一向追求對錯好壞,但是世間的種種價值觀往往也是悖論。如果這些錢早一點湊到的話,或許是另一個結果。」

  溫峋凝視著阮廷的側臉,有些走神,「宿命如此,逝者已逝,生者好好生活就好。」

  有些命運讓人想要手持闊斧開山斬浪,有些卻讓人被困在深淵裡無能為力,腳上帶起了鐐銬,手裡扔下了長劍。

  阮廷從兜里摸出了煙,遞給溫峋,「我剛買的,你抽不抽。」

  溫峋接過那包軟中華,臉上漫起點笑意,他從兜里掏出打火機,點了一支。

  火星一閃而過,冷白色的煙霧飄飄渺渺,他伸手拉開了窗戶,一股冷氣灌了進來,混著雨絲,煙霧剎那間吹了阮廷一臉,溫峋笑了一聲,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阮廷往他肩上打了一拳,拿過煙盒也從中摸了一根出來。

  溫峋:「你不是不抽菸嗎?」

  阮廷沒接他的話,從他手裡搶過打火機,嘴裡不熟練的叼起煙,把打火機湊到嘴邊,按了好幾下,卻不出火。

  「餵。」溫峋按下他的手,朝阮廷擺了擺手,示意他朝自己靠近。

  阮廷並不知道溫峋是想讓他借火的意思,一直沒點著煙的他煩躁的掙開溫峋的手,打算再試幾遍。

  溫峋突然靠了過來,以一個近乎接吻的方式迎上他的臉。

  阮廷怔住了。

  溫峋一手扶著阮廷的下巴不讓他亂動,兩支菸頭完美的接合在一起,猩紅的火星從一支轉移到另一支,點點星火瞬間蔓延了兩個截面。

  天空中雷電交加,一道雷在他們頭頂炸開,轟鳴的雷聲炸的阮廷頭腦發熱,雙耳失聰,正似他此時的心境。

  溫峋低頭為阮廷點菸,其間視線上移了一次。

  雷電映的天地間一片透亮,世界是昏黃的,他們的臉在對方的眼裡復古、鮮明而深刻。

  兩雙漂亮的眼睛對視,對方眼裡的世界都有自己。

  不知是煙霧太多,還是風湧進來吹散了空氣,溫峋的呼吸微微一滯,一個畫面猛然躍進他腦海里——

  阮廷單手撐著傘從銀行里出來,他左手裡攥著一個信封,雨一直一直下,天地間混沌不堪,這個事兒精起初挑著地兒走路,鞋上不沾一點泥,後來放開大步往前邁,踩著路上的積水去了居委會的小樓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