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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行路的顏歲願若是知道程藏之能有如此認知,只怕要高看此人幾目,甚至覺得此人反正還淳,能欣慰幾年。

  顏歲願站定,認認真真問道:「李刺史,那醫家聖手在何處?可能醫治這位大人輕薄無禮、不知自重的沉疴宿疾?最好是能連根拔起的醫治好。」

  李懷恩怔愣,腦筋絞綆,一時間明白不過來。

  程藏之無聲嘆息,自己好心讓他先查刺史府文書庫,他倒是鐵石心腸不念自己的好。

  也罷,他動作極快,身影似薄紗輕輕揚過,已然在顏歲願身側,攬著對方的腰肢,語氣無謂道:「順便再問問那賽華佗勝扁鵲的聖手,短袖之癖能不能治好。本刑部尚書,顏歲願苦於此癖,日日肖想大理寺卿、河西節度使程藏之,都快想出毛病了。趕緊治,若是不能治,」他偏頭挑著眉梢,對顏歲願說:「治不好,本刑部尚書,就當場辦了你!」

  滄州刺史府的一百零八位府官俱是一愣,頓時全身血液澎湃激揚。光是看看這兩個鮮衣光顏的公子哥依偎一處,便能遐想出勾欄院無邊春光。一時間,也不覺冬風凌冽,寒冷刺骨。

  李懷恩不好此道,臉色僵硬,哆哆嗦嗦道:「下官聽聞,一向都是程大理寺卿糾纏不休顏尚書,難道京府之中所傳有謬?」

  「當然——嘶——」

  顏歲願右手捏在程藏之搭在他腰際的手腕,七分用力,便讓程藏之骨軟筋麻,痛貫心膂。兩個人雙目對視,程藏之從顏歲願白黑分明的珠眸中讀出——答錯話,手廢人亡。

  而顏歲願從程藏之水光浴漣漪的雙瞳之中讀出——百依百從。他一如之前中秋遊街時一般,對程藏之的眼神無從抵抗,只能默默偏頭。

  程藏之重新組織言辭,鄭重道:「當然不是,顏歲願怎麼可能死纏爛打程藏之,咳,一般都是程藏之死乞白賴的上趕著顏歲願。恨不得把自己脫光洗淨自薦枕席,結果,顏歲願性直如弦,不肯為英雄折腰,愣是坐懷不亂,至今二人也未能巫山雲雨,可惜可憾。」

  「……」顏歲願忽然覺著,以後還是直接一拳讓他閉嘴的好。

  李懷恩嘴角抽搐,但想著對方的身份,還是賠笑道:「顏尚書好品性,但看身邊這位公子風姿瀟瀟,便知程大理寺卿不比此位公子十分之一。」

  「……」程藏之滋味難言,跟顏歲願比難道自己就這麼拿不出手?他偏頭鄭重其事問顏歲願:「難道你不僅講究家世門當戶對,連容貌氣度都要跟自己一般鶴骨松姿,所以才一直不從我?」

  李懷恩許是凍傻了,竟跟著出餿主意,「顏尚書,若是跟身邊人床笫之間不得勁,下官這裡也有好物件。」

  程藏之登時回頭看李懷恩,猶豫著要不要當著刑部尚書的面收受賄賂。

  顏歲願側跨一步,保持距離,冷冷望著李懷恩道:「本官,河西節度使、朝廷大理寺程藏之,奉旨暗中偵辦金州官員貪腐瀆職一案。」

  李懷恩雙腿一軟,當時癱倒在地。額角薄汗密集,他跟那位玄衣『顏尚書』聊起天,都要忘了自己是被拿至庭中候審的。

  第17章

  李懷恩吸著涼氣,適才自己才對程大人評頭論足,且出言不遜。此刻,看著鶴骨松姿的『程大人』真是心口跟鑿個口子,直灌涼風,四肢百骸骨顫肉驚。

  提著棉袍衣袖,擦拭額角豆大汗珠。李懷恩顫顫巍巍道:「下官拜見程大人,拜見顏尚書!」

  而後,庭中一群驚雷回神的官員紛紛跪拜。

  『程大人』拿出幾本薄冊扔在李懷恩等人面前,正聲如金道:「金州主薄之上分明記載,接收蜀州、淮南一地數次調糧,朝廷亦然批准開倉,下放物資,鼓勵四方支援,為何金州人口數量仍舊如此急劇減少?」

  李懷恩自然是百般辯駁,「大人,開倉救濟之策本就是治標不治本的下下策。縱然有再多糧食,也填不了這麼多張只吃不做的口。所以州中人口減少,也是預料之中。這些,下官早已草擬上奏,宰輔班也是知道的。」

  天井旋舞而下的雪片落在顏歲願束髮的白玉笄,笄頭雕成飛鶴狀,鶴身如霜覆雪。顏歲願整個人便似葬雪的仙鶴,他溫和氣度盡掃,厲聲似擊打金石:「李懷恩,你受朝廷之封,便是朝廷命官,當盡忠君王,奉守大寧朝綱,聲聲句句之中只有宰相,你將今上置於何地?」

  李懷恩垂著頭,不敢應話。他心中盤算著,聞說程大人敬稱宰相劉玄一聲相師,為何自己抬出宰相劉玄,對方卻盛怒不遏。難道,程藏之並非真心實意投在宰相師門?

  程藏之沖顏歲願搖搖頭,而後站出道:「來人,全部下刺史府大獄!稍後待審!」

  李懷恩等人愣了,望著『顏尚書』,當即叫冤喊屈。

  稱藏之納悶地看著他們,一臉驚訝比這些即刻就被下獄的官員還生動,反問:「難道你們不知道本尚書一貫的作風和盛名?」

  眾人當即跟被砸了一榔頭似的,哪能沒聽過大寧朝刑部尚書的盛名啊!

  性直如弦,鐵面無私。上敢犯顏直諫天子,下敢當朝劍指三公。烏衣門第人似仙,權勢逼人不敢言。

  思及此,眾官員立即哭喪著臉,心中盤算如何才能從這位『顏尚書』手底下死裡逃生。甚至有的官員嚎哭如狼,被拖到一半又掙扎回來扒拉著程藏之的烏皮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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