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微微闔目,昂首,腦海中這幅慘狀之後浮出一座青山。顏家上一代的忠良——他的父母得幸埋在青山。

  『父親,你若是得見此景,可還會讓孩兒忍讓?』

  『母親,你若是得見此景,可還會讓孩兒寬仁?』

  『家仇國恨,孩兒如何能、如何能隱耐!』

  數千兒郎殉身戰壕,為戰爭殺戮所苦。若說他們身為兒郎,理應承擔起保家衛國、抵禦外侮的責任。

  那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呢?

  生前為人玩弄,死後無處可安葬,已是不幸。如今不死不活,恍若地獄,已不是不幸可言。

  顏歲願屈膝而跪,他額頭觸冰涼石磚,重重向這些曾活著的女子磕頭。以此賠罪,不值千分之一。

  終有一日,他會提著幕後之人的稽首祭奠亡魂。

  「我顏家世代守君奉民,今出如此十惡不赦之人,是顏家對不住諸位。」

  顏歲願眸中一潭死水,他按動袖裡劍左側花紋,袖裡劍延伸出幾尺。長劍鋒芒青,吹發可斷。

  程藏之沿著被破壞的重重機關飛馳,耳畔傳來鎖鏈稀稀拉拉的聲。一至深處幽暗的密室,血肉橫飛,屍體橫七豎八死相枕籍。

  顏歲願站在血泊之央,一身雪織霜漿的勁服,朱朱白白的刺目。然而,濃重的血腥味卻未使得顏歲願神色浮動。

  他右手的劍,血液滴點不止。這把出鞘利劍,將這些深受折辱苦痛的女子了結。

  程藏之輩眼前的慘狀驚住,濃重的血腥之中,他問:「這些女子,都是你殺的?」

  顏歲願將劍抬起,粘稠的血絲藕斷絲連著下墜,滴答一聲跌進血泊。他淡漠的看著程藏之,「如你所見,全部是我殺的。」

  程藏之看著那柄血色漫漫的劍,緩緩道:「為什麼?」

  顏歲願目色淡如青煙,似有若無,「你不知道嗎?她們並不全是李懷恩搶掠滿足自己淫.欲。她們,還是那伙在羊蛋村強行徵兵之人的慰勞品。如果沒猜錯的話,她們不止是那一伙人的慰勞品,還有更多人。」

  「男子強制入伍,女婦作慰勞品。真是,將這些人壓榨的一乾二淨。」

  程藏之神色隨著他的話慢慢沉肅下來,他緩緩望著顏歲願的眼眸,「我確實知曉此事,河西駐軍也曾受到其他藩鎮節度使如此示好。但我的部下不曾接受過這樣的示好,不曾強辱任何一個弱女子。而我確實不知金州如此情況……你信嗎?」

  顏歲願眼帘驟然抬起,直視程藏之問:「你當真不知道?你能確定你的每個士兵都不曾接受這樣的示好?」

  程藏之不作任何表情,「如何你才相信?」

  顏歲願一時之間,無法言說。

  有什麼法子可以讓一個人在一瞬間信任另一個人?哪裡有這樣的法子!

  「我,曾有凌雲壯志,曾有鋼澆鐵鑄的心腸……」程藏之信步血泊,一點一點走近染似海之血的青鋒,利刃上的血色漫延浸染衣襟,尖鋒抵在心口,續而道:「三年之前,青京樺煙深處,你一襲白衫新如故人。見到你那一瞬,我恨自己這雙腿留戀疆場,卻不來見你。恨自己這雙手染似海血,卻不來跟你招手。」

  前進一大步,劍鋒沒入血肉。程藏之額角析出汗珠,豆大汗珠微縮著朱白人影。

  「顏歲願,你信我也好,不信也好。我都,沒有退路。」

  你於我而言,是只能抓緊,不能錯過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戲精

  第24章

  顏歲願看不真切,他總是一襲黑衣,連血污顯現不出。

  他默然地將劍撤回,「為什麼是我?」

  程藏之捂著傷口,反問:「你又是為什麼,提醒金州那個逆賊之子,又為什麼放了他?」他突然加重語氣,「對方可是朝廷欽犯。」

  顏歲願輕呵一聲,「程節度使,是打算以此威脅我?」

  程藏之嘶聲,看顏歲願的目光一言難盡。他很想說一句,我能是你的把柄嗎?!你看看這個樣子,到處給我挖坑跳,生怕我跳不准!我要是能拿自己威脅到你,早威脅了!

  他使勁眨了眨眼睛,雙目泛紅,「我跟你一樣,只想要個答案。」他微微彎下脊樑,聲色忍耐不住爆發,「顏歲願,我心口疼,眼睛也熏的疼。」

  顏歲願鼻尖嗅到一股刺激味道,思及那些女子面上的橙黃,那是一種刺激消毒的猛藥。他立即收起袖裡劍,就要打橫抱起程藏之。

  程藏之一臂搭在顏歲願頸手,按住他的肩頭,哭笑不得,「顏大人,你這是把當小姑娘了嗎?」

  顏歲願細看他微紅雙目,像似紅紗散在瀲灩水色,他沉著嗓音說:「程藏之,你這樣子,與小姑娘也無異。」

  「你生氣了?」程藏之只讓他扶著自己,慢慢走出石室,邊道:「你叫我程節度使的時候,是懷疑我。你叫程大人的時候,是還能受得了我。你叫程藏之的時候,是惱羞成怒。」

  石間道,密不透風。靜謐之中,顏歲願感覺自己的心跳頻頻。他架著程藏之的手臂,都有些血暢過度,他卻是道:「程大人,你多慮了。」

  他打心裡,不想承認程藏之的話。因為,他說的太准。

  程藏之將身體一半重量壓在顏歲願肩膀,「我還知道,顏大人最經受不住我這雙眼睛。」

  顏歲願沉默一息,才道:「程大人這雙眼睛,沒瞎可惜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