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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程藏之乾脆拒絕,「顏尚書,在京三年又何嘗不是借著我遮掩,將劉玄等一干人坑的傾家蕩產,連命都保不住。中秋之日,顏尚書與我劃清,實則盧老的奏疏未至京中,顏尚書便料出朝廷的目的,明知我先有籌謀,卻還是與我百般迂迴,甚至不惜自己清白,也要安撫、試探我。誘我自己主動獻出黃金,顏尚書的演技也不遑多讓。」

  「顏尚書,你這可是騙財騙色。」程藏之嘴上說著吃虧,心裡卻道值,「所以,堂堂正正,絕無可能。」

  顏歲願深深眯眸,神情在淺黃燭光中,神秘莫測難以捉摸。而後似笑不笑,似問似斥說:「程藏之,你可知自重自愛如何寫。」

  氣憤填胸,他看得出,程藏之這是鐵了心要做流氓痞子。

  第26章

  程藏之不懼他惱怒,指著自己的心口,說:「顏尚書,看這裡,你扎的。我這鮮血還沒涼透凝固,你騙財騙色完了,就要劃分界限。你覺得可能嗎?」

  顏歲願怒極反笑,「分明是程大人自個往劍上撞,怎麼又怪到本官這裡。」

  他又何曾騙財騙色?!果真是個無賴。

  程藏之也笑說:「顏尚書,你忘了,你之前才當著一群人的面,要斬我稽首。我這齣去了,回朝說你捅我一劍,你覺得滿朝同僚,是信你還是信我?」而後,優哉游哉道:「顏尚書,晚了,咱兩斷不清也理不清。」

  「……」顏歲願臉色墨染,「程大人,真是計深慮遠。」

  「用計這個,不是我驕傲自滿。」程藏之向顏歲願微微揚起下頜,「我自入戰場起,無人能勝過我。」

  顏歲願初次見程藏之這般唯我獨尊的樣態,與京中長袖善舞、遊刃有餘的模樣,判若兩人。二十又五的青年,銳氣迸濺,英姿颯爽烈如驕陽。

  連輸兩城的顏歲願並未覺遺憾,反倒有些意猶未盡。這樣敵手,除了程藏之再無他人。

  思及此,顏歲願斂住思緒,道:「程大人,還是想想如何離開此處罷。」

  下墜的密道呈倒『人』字形,地面崩塌土石積壓。他們若是落在兩支分岔,倒還好,若落在最底層,那就是活埋。

  與程藏之活埋在此,顏歲願僅僅是想想,便笑不出。

  程藏之不在跟顏歲願較量嘴上功夫,已經說得夠多,夠明白。況且,此處也不是與顏歲願私會的好地方。

  他站起身,修挺的身軀立直,便可觸頂。顏歲願不比他身量低,兩人並肩站起,才覺得這裡空間如此矮窄。

  雙臂抬起,程藏之五指觸及頭頂的土石。顏歲願心知他在試探頂層是否厚實,若厚實此處便是掏空地穴,若不是,他們可就危險了。

  頭頂若是斷層,會傾覆下將他們掩埋。更糟糕的是,倘若腳下的也是斷層,他們被傾蓋的同時,還會繼續下墜摔死。

  顏歲願蹲下,意欲用手掌按在地面,或是輕敲擊之類,看看腳下這層是否夯實。

  「顏尚書,你稍等。」程藏之突然叫停他,顏歲願一驚,以為自己觸碰要害之處,卻聽程藏之說:「我手上沾灰,趁著你手尚未沾灰塵,把我衣袍系好啊。」

  顏歲願站起身,才注意到他只是虛掩著衣襟。皺著眉頭,問:「程大人,你為什麼適才不系好衣裳?」

  程藏之滿口驚訝,「這烏漆墨黑的,我眼神不好身上有傷,怎麼扣的上。」顏歲願聞言,勉為其難要與他系上衣帶,卻才伸出手,便聽他又說:「再說了,又不是我自己解的衣帶,是顏尚書你給我解開的。我為什麼要系上?」

  暗色之中,顏歲願臉色一冷,也生生剎住手。朽口不言,繼續要探查足下地層。

  「顏尚書,你要是不給我繫上,待我們出去之後,讓援救的人看見我這幅衣衫不整模樣,我再管不住嘴,說錯了什麼,讓人誤會,可不能怨我。」程藏之聽見顏歲願冷呵一聲。

  顏歲願譏笑一句:「程大人,能不能活著出去,都是問題。何必如此發想。」

  你是想說我痴人妄想吧……程藏之顧自樂呵,「出不去也好,埋在這裡,日後讓人剖出來。還以為你我殉情,到時候,大江南北都傳你我二人死同穴的美談。想來亦然甚美。」

  言罷,程藏之直覺身前一陣風,已經有人在給他系衣帶。他聽見顏歲願說:「這樣的噩耗,還是免了。」

  「……」

  程藏之笑不出口,因為這頂層,是斷層。

  幾乎是剎那間,他猛地攬過顏歲願。在顏歲願驚異的目光之中,將他壓-倒-在-身-下。他隱約見顏歲願眸中怒火,燃起又熄滅。再看,裡面倒映著傾頹覆蓋下的土石。

  悶響不止,土石滾落帶出的兵荒馬亂。塵霧籠罩,不見天日。

  顏歲願原本抓在程藏之臂膀的手,被程藏之扯下,以身相護。滾滾土石,奔流而來,像似飛流直下的瀑布澆在程藏之後背。

  程藏之嗆聲咳嗽,不知是被砸傷所致,還是塵埃掩面所致。

  顏歲願透過眼帘的縫隙見他眯著眼,明明想伸手扇去嗆人灰霧,卻死死耐住護住自己的雙手。

  微微張口,話還未出,就滿腔塵土沒入。肺腑障滯,難捱的一時間力氣都用不上,只能仍由雲霧般的塵灰肆無忌憚侵入,絕斷呼吸將要窒息。

  直至,他面頰貼上另一張滾燙如火的面頰,自唇間緩緩渡來氣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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