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以傘擇婿,她將青霄贈十三郎,一眨眼,只剩黃泉。而聞人冉,至今也沒有還她一片青碧凌霄。

  青梅倚竹馬,曾是少年時。

  拾起黃泉,撐開傘衣,暗香盈面。諸葛鑾在塗欽翩翩倒下前,接在懷中,「翩翩,我一定會幫你見他。」

  黛色滴水的青衣,抱著一襲白麻,自暗河走向微微天光。

  正月十六,送別顏歲願和程藏之一行。皇帝李深於聖駕之上,長長嘆息。

  一側的楊奉先極目遠眺北路,面色不改,道:「皇上,就這麼讓程節度使去了?咱們不做準備嗎?萬一顏尚書心軟,如何是好。」

  「顏歲願……十年前,就沒有心了。更不會分是非對錯了。」李深斂起目光,「程藏之,他人在京府,都無人敢動他。兗州……也輪不到朕準備。」忽而南望,「李湮,還在夔州麼?」

  「皇上寬心,衛夫人已經上京。」楊奉先音色極其寬慰人心,「只是,奴婢還是不放心顏尚書,畢竟顏尚書力保程節度使無異心,倘若生變……」

  李深難得轉動頭顱,「顏歲願力保程藏之不反,自然有讓他不反的法子。」

  「這……奴婢聽不明白了,」楊奉先滿面惶惑,「難不成,顏尚書還真以身飼虎?」

  李深淡淡一笑,「顏莊與夫人都是端正素直之人,若非如此,現在中寧誰當家,尚未可知。顏歲願是二人獨子,悉心教養,可不是程藏之那等能劍走偏鋒之人。顏歲願保他,倒不如說,想親手了結他。」

  楊奉先了悟點頭,心中卻一抹森寒,皇帝是利用顏歲願用慣了,壓根不在乎顏歲願會變成何樣。曾幾白袍銀甲少年郎,早已被這些人磨掉鋒芒,一身枯寂。

  他道:「皇上英明。」

  北上兗州的車馬不疾不徐行路。

  顏歲願安坐車廂,看一封傳書。被劫持的兗州賑災貨船,一路至兗州,已然被兗州官府的人截下,物資下放,災情暫緩。

  車廂外,傳來佑安的聲音:「程大人!我家大人連日奔波,正在休息,不便見客!您請回吧!」自從得見那紙廢宣,佑安對程藏之的態度越發沒輕沒重。

  程藏之不理會,直接讓趙玦把人制住,別擋路。佑安被趙玦反剪著胳膊,還在叫嚷:「程大人,你再冒犯我家大人,我就——跟你拼了!」程藏之要造反,可別連累他家大人!

  他家大人已經禁不起再牽涉一次謀反了。

  程藏之定睛看他一眼,眼色沉厲,鋒芒畢露。佑安身子一冷,蔫低頭。

  「程大人,你若有事便進,何必為難我的小廝。」

  聽見顏歲願發話,程藏之神色稍晴,卻對趙玦道:「帶顏尚書的小廝去歇歇腳,喝喝茶。」

  趙玦明白,這又是支開他們,跟上次賞雪異曲同工。他只能奉命行事。

  掀簾入內,一襲雪青衣衫端坐。程藏之垂首見自己玄色衣角,又看顏歲願,「我有點想瞧瞧顏尚書穿我這身玄衣的模樣。」

  「……」顏歲願掀起眼瞼,「程大人興致不錯,死期漸近還有這等心思。」

  「人之將死,」程藏之鑽進馬車,「你要不要對我好點?」

  顏歲願輕笑,「程大人都把我府上探查清,要對自己好點,難道不會自己動手。」

  「這你可就冤枉我了,」程藏之躬身,湊在顏歲願身前,「元宵夜的時候,你分明同我沒說幾句話,便離去,讓府中上下戒備。我可不敢亂翻府上。」

  顏歲願不可置否,程藏之盯著他身邊空隙,「你不打算請我坐坐嗎?」

  「程大人,二月初,兗州馬上就要到了。」顏歲願神色清明,「到了兗州,隨你怎麼坐。」

  「……」程藏之撐開雙臂,掌心抵在兩側廂壁,「那時候再坐湊上來,能有現在有意思嗎?」

  顏歲願未讓半分,「程大人,若非要擠擠的話,就坐地上吧。」

  「……」背後刨人祖墳,果然是要遭報應。

  程藏之想也不想,就著絨毯而坐,末了感慨一句:「顏尚書車中的毯子都要別處軟。」

  顏歲願無言垂視他一眼,抹過頭,不予理會。

  車馬重新整隊,繼續向兗州城外趕路。但車中兩人皆知,進兗州之前,會有人來見他們。

  才將行路,程藏之便逡巡車廂,雖有設置小案幾,卻不見水囊,便問句:「顏尚書,你這連口水都沒有?」

  開春之初,北方還有些乾燥。程藏之這些日子,沒少忙活,晝夜顛倒不說,連水都很少喝。嘴角已然起干皮。

  顏歲願淡目,無動於衷看著他,「程大人,你這又是何苦,不來這一遭,何至於連口水都喝不上。」

  程藏之卻是笑著,「我若不走這一遭,怎麼知道顏尚書的打主意。」他目光幽暗下來,嗓音如灌鉛,「為什麼是李湮?」

  「為什麼不能是?」顏歲願反問他。

  因為,先帝不聽申辯,一紙詔書將我滿族滅門,而李湮在其中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十年之後,連你也認不出我。程藏之笑著,始終未開口。這些與他而言,曾經是不可或缺的支撐,當下卻只是蜂蟄小痛。

  雙臂枕在腦後,背靠車廂,舒展雙腿,程藏之就這般闔目。直至車輪顛動,他才驟然睜開雙目,眼前一片血紅。經年夢魘,故時那一場陰謀的霧霾仍舊驅不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