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何德何能?!」

  許是言語之時太過激憤,以至於嗆風入肺腑。衛晚晴只得扶著廊柱站穩身形,已然是面紅耳赤的失態。

  楊奉先始終都像個局外人,言語間的清冷比風還要不著色調,「王爺,一日為傀儡,終身為人提線操控。這是先帝的決定,皇上是為了什麼延續這個決定,王妃當真不知嗎?」

  衛晚晴在不知人心憂的清風之間,髮絲飛揚,思緒隨風回到豆蔻年華。

  那是李湮被加封太子的時日,也是將入夏的艷陽天。加封太子的大典上,衛晚晴還是一個江南道監察御史的女兒,名不經傳。

  衛晚晴站在遙遙之外的青磚,被腳下精雕細刻的磚花驚艷失聲,引得一旁路過的宮人偷笑。她滿面滾燙著企圖遮掩一二,卻有華服男子在旁笑的前仰後合。衛晚晴只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華服男子竟還上前問:「你是誰家的女眷?竟這般見識短淺。」

  衛晚晴更加無地自容,咬緊牙關不說自己是誰,以免給父親丟臉。無處避羞之時,宣禮官呼和高聲傳來。華服男子便應聲離去,衛晚晴才敢抬頭前望。

  太子冠服素來華麗嚴整,極盡奢侈,以至於人本身的容貌氣度都被金銀玉石淹沒。但是,那一天站在高階之上的李湮,卻沒有成為金銀玉石埋葬的人。

  衛晚晴只看一眼新加封的太子,便想起——一片宋玉情懷,十分衛郎清瘦【注】。金銀玉石不足君之風度,少女的心頓時沸騰。太子,本是帝國僅次於皇帝的威嚴人物,衛晚晴眼中的太子卻是這世間的柔風甘雨,緩解她心頭所有窘迫羞赧。

  然而,她的父親卻是悵悵嘆息,「可惜了。」

  衛晚晴心中咯噔一聲,不解問:「父親何出此言?」

  衛正瞧了四下無人窺聽,才謹慎跟女兒道:「若是開朝盛世的太子,定是千古仁君。可惜本朝,已是強弩之末。」

  儲君,歷朝歷代都是權勢爭奪的中心。江河日下的王朝,儲君不僅要面對皇子們的集火,還要面對各道節度使的不良居心。

  彼時,衛晚晴還不懂這話深意。直到她親眼目睹堂堂太子被川西節度使、荊南節度使、淮南節度使等幾大節度使調侃,甚至逼著獻樂時,她才了悟。衛晚晴的那顆心居然比太子握緊的手掌還要緊張揪心。

  而那個先前說她見識淺薄的華服男子卻在此時過來,跟她說:「唉,我找你半天了,你是哪家女眷,快告訴本王啊!」

  衛晚晴深吸口,抬眼看當時的福王李深,聲色顫抖夾雜不可置信的問:「當朝太子被辱,你身為宗室皇子,竟不為國體著想,執著於一個小女子的來歷!?當真是我朝的親王嗎?!」

  縱然她如何憤怒,為那新封的太子揪心難過。眼前自稱本王的男子都是一副吊兒郎當模樣,仍在追問她名姓,還道:「你一女子,不懂這些,都是朝廷常來常往的事情,前年那安節度使還為父皇母妃獻舞。看到了嗎?就是那個體胖百斤、壯實的跟頭牛似的,竟還能踮起腳翩翩起舞。他可是川西數萬駐軍的主帥,不一樣跳舞。三哥他本不是嫡長子,乍然做了太子,大家都有些鬱鬱寡歡。也是能理解的,再說了,待他以後登基,這些氣不就能找回來了。」

  「做太子,不都這樣過來的。見怪不怪,你們女人就是頭髮長見識短。」

  衛晚晴沉默不言,逕自離席。李深恍惚發覺自己說錯話,卻拉不下臉去解釋。只想著跟旁人打聽清楚家世便可,日後得知他身份,他在登門道歉,豈有記他仇之理。

  做太子,不都這樣。衛晚晴冷著臉,想起史書之初的啟盛太子,代主國事,寰宇八方無人不服無人不敬。即便沒有啟盛太子這般威加海內,卻也不應該如此受臣子之辱。最讓衛晚晴不可思議的是李深之言,什麼叫做太子不都這樣?!

  古來太子即便與手足爭,可有哪個敢如此不敬的,可有哪個封疆大吏逼著太子獻樂的?!那高高在上的皇帝,竟也看著自己定的儲君受臣之辱!

  回想起這段往事,衛晚晴的臉色越發清冷。那一年,她以為遇見了最光輝奪目的李湮,卻是最淒風冷雨的李湮。

  為君婦十年,不見君展顏。

  加封,謀反,廢黜,貶謫千里,耐霜熬寒,終於廢一身清骨。柔風甘雨的男子,揮手間作了淒風冷雨的廢子。這一生,除卻骨子裡的發苦,便只剩虛無氣息。

  「楊公,我若死,王爺也不會得人善待。」衛晚晴目色終於平靜下來,「我這裡有一個消息,楊公想知道落葉何處翩翩嗎?」

  楊奉先頓時睜大雙目,「你是誰的人?」

  衛晚晴道:「這消息,是諸葛鑾親自告知於我,楊公盡可相信。諸葛鑾若是不知落葉何處去,這世上便再無人知曉。」

  「……」楊奉先心驚,沉默幾許,終是道:「王妃何出此言,內家一個廢人,怎能有此妄想。」

  他答應顏歲願在先,豈會輕易變卦。況且,他所言也屬實。

  作者有話要說:

  大有·九日?

  宋 ·?潘希白

  戲馬台前,採花籬下,問歲華、還是重九。恰歸來、南山翠色依舊。簾櫳昨夜聽風雨,都不似、登臨時候。一片宋玉情懷,十分衛郎清瘦。

  紅萸佩、空對酒。砧杆動微寒,暗欺羅袖。秋已無多,早是敗荷衰柳。強整帽檐欹側,曾經向、天涯搔首。幾回憶,故國蓴鱸,霜前雁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