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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玦一副公子果真是高瞻遠矚的欽佩,忽視著在場者漸變神情仍舊滔滔不絕自己領悟的『精髓』。

  他道:「難怪您要助顏尚書抄國子監,還把黃金贈予顏尚書,鎖龍井一番捨生取義,而今又上交一半無用的軍印隨顏尚書來此設局,原來都是為了洗刷我們山南道的冤屈!」他向顏歲願歉然抱拳,「之前是在下魯莽,幾次唐突顏尚書,實是在下之過,望顏尚書大人有大量!」

  「只是,屬下還是不明白公子您為何還要掘顏氏祖墳找尋顏莊將軍的銘牌?難道地牢里所囚的顏氏族人還隱瞞——唔唔唔……」

  于振終於聽不下去,在都督挑眉的瞬間捂住了趙玦合不上的大嘴巴。他警告的看著滿眼驚詫的趙玦,示意他留心都督和顏尚書陰沉的臉色。

  無聲質問:『趙老弟你是敵軍派來的細作吧?!』

  此時,趙玦才真正大徹大悟。順著于振的動作裝死,只希望公子日後還能給自己條活路。

  被于振勒著脖子拖到兄弟堆里後,趙玦磨著牙想,怎麼就管不住嘴了呢!

  秦承這廂本為程藏之和顏歲願的反應擔憂,卻不想程藏之這個部下如此相助。他語氣悠哉,看著顏歲願道:「顏尚書,你也聽到了。這個侍衛可是程節度使的心腹,所言即便不是十成十的可信,卻也是八-九-不離十。」

  聞言,程藏之陰鷙的目光投向秦承,已有昭昭殺意。

  顏歲願卻是沉著嗓音,說:「你是守居王的人。當日守居王親臨兗州,向我道出你的身份,以此打消我對你們二人之間聯繫的猜疑。而你在鎖龍井代表多方勢力,又與顏庭有所干係,我拿不準你的身份,所以不殺你。今日聽你道出往事,想來若不是守居王的人,是無法知曉這些內情。」

  「李湮他在謀劃什麼?」

  秦承聽罷,竟是大笑起來,他按著腹部道:「顏尚書,我不是任何人的爪牙。這一點你盡可放心,我身後並沒有能入主天下的野心家。我就是我!我只想這天下徹底大亂而已,越亂越好!」直起身子,若山谷獨木一般孤獨,「這些事確實是守居王告訴我,不過,也不全然是,聞人冉也出了不少力。至於王爺的謀劃,不過是一個解脫。」

  顏歲願唯恐京中再生變,當即問:「王爺要弒君?」

  秦承避而不答,只是看著程藏之,瞳孔間儘是戲謔,「顏尚書打算如何處置程節度使?程節度使,你又打算如何處置顏尚書?」他倒要看看天下是否有大仁大義之人。

  這天下,遍及的必定都是他這樣唯恐不亂的禍害!否則,他如何會家破人亡!他不信這些人會比他更怕冤報,會比他更良善。

  「你說完了?」程藏之突然發聲,音破漆黑夜水,格外森寒夾雜輕蔑,「你不過就是個滿腔積怨無法自救的蠢貨。」

  今時,誰還不明了前因後果?程藏之神色越發冷沉,秦承算計他尚可擱一擱。然而,挑撥他與顏歲願,甚至想要他們自相殘殺——不,是想要借他的手殺顏歲願…程藏之心中一陣寒風凜冽,李深、秦承這些人,來日他必要他們生不如死。

  「你要看,就讓你看看。」程藏之心中自有決斷。

  鍍上一層銀華的身影,在深春月夜的細細清風間蕭然挪步。程藏之帶著革腕的手臂抬起,一掌按在顏歲願頸後,一手攬腰。

  餘下人看著程藏之的動作,紛紛自覺側身,非禮勿視。

  唇瓣相貼,似層疊的落花浸潤在溫水,沉與浮盡數由程藏之掌控。面頰相貼之近,連山谷中的風月都拂不進。突如其來的親密之舉,令顏歲願反應不及。程藏之的力道也遠勝往昔,牙床舌尖鐵鏽血腥。

  顏歲願為之心震,撼動之餘,肺腑將碎無盡疼痛。明知他另有謀算,或是為了不自相殘殺,或是為了中寧軍,或是為了顏氏……可他神思間卻仍全然是——

  程藏之,你非但將我心握於股掌,竟一至連我生死都要掌控嗎。

  輸盡僅有,如何甘心?

  視野越發濃黑,顏歲願嗓音嘶啞,「程藏之,夠了。」縱只有秦承敢直視此景,他仍覺滿身火辣燒遍血肉。

  程藏之唇線稍退一厘,說:「他說的,我曾在乎若狂,為今卻已然放空。」氣息沉頓,「我若衣朱,你必著紫;我若斷頭台,你必斬於市。你若此,我亦然。我,絕不放開你。」

  我意將天下脫胎換骨,不過是因看不慣眾生醜惡面目。只有你,是我面目全非亦願奉上真心的絕無僅有。

  顏歲願只覺眼前昏黑,他分明看不見來日熹微,卻仍舊有熱意自咽喉向他源源輸來。

  夜墨淋漓,風行草低。遙懸銀河的山月流瀉暖色,將林木之悲沖淡作東流春水。這一場風月相思局,步步離間處處索命。卻還是輸的徹頭徹尾嗎?

  秦承咬著牙,他比聞人冉更加無可救藥。他永無救贖自己的念頭。

  微微闔目,秦承再睜開雙眸,眸澗的血色遠勝漆黑。

  「既如此——」秦承揮手,他的屬下伺機而動,「今日必殺顏歲願!」

  一聲令下,黑影交錯挪移如群鬼奔馳,塵囂驟起。這一切目的皆是殺顏歲願。

  程藏之舉刀站在顏歲願身前,背身問他:「你明知此行是赴死,李深和這些人都要你的命,你為什麼一個字也不跟我說,為什麼不說?!」

  少頃沉默,顏歲願才道:「兗州之行,你不是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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