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立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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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徹底確認迦樓羅死亡,白清炎才鬆開雙手。

  在整個過程中,他一直強迫自己睜大雙眼,將迦樓羅被燒死的過程從頭注視到尾。

  因為如果他閉上眼,就意味著退縮了。

  一旦心中萌生退縮的念頭,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或許他就再沒有勇氣去做。這樣的一來的話,無非就是只殺了一個迦樓羅而已,對於金城又有什麼影響?吳隴和薜荔難道做不到嗎?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看著人被燒死,甚至比自己被燒死還要來的更可怕一些。當自己被燒死的時候,也就只顧著疼了;可是看著人被燒死,不僅會想起當初的疼痛,還得看著他的皮膚被火焰燒穿、白色的脂肪冒出煙霧、粉紅色的肌肉變得焦黑……

  白清炎終於熬到了可以放手的那一刻。他十分慶幸【刀槍不入】不懼火焰高溫,那些升起的熱氣煙霧都對他的雙眼沒有造成什麼效果;他更慶幸這只不知道是什麼材料製作的面具,不僅遮住了他的臉,還能擋住相當部分的臭味,讓他不至於直接嘔吐出來。

  不行,還不是吐的時候。

  白清炎強忍著嘔吐的衝動,拾起丟在一旁的木刀,走到旁觀的眾人面前,對他們說道:「管事的出來。」

  打從迦樓羅進入倉庫開始,這些人就一直處在惶恐不安的情緒當中。哪怕【小兒夜啼】並沒有對他們刻意發出,恐懼的氣場也已經將他們籠罩在內。

  之所以陣型沒有崩潰,完全是因為被豬群圍困,導致無處可去罷了。

  眼下,迦樓羅已死,【小兒夜啼】的氣場也被解開。哪怕看到白清炎將迦樓羅活活燒死,他們心中非但沒有對其感到恐懼,反而多多少少產生了安心感。

  因此,當白清炎赤身裸體站在他們前方,讓管事的站出來時,眾人也只是交換著眼神和意見:

  看身量,聽聲音,應該還只是個孩子吧……

  叫管事的站出來,是為了處理之後的事?

  你去就行了,我們沒必要吧……

  最終,出於對超凡力量的敬畏,高默和雲叔載還是站了出來。

  白清炎雖然不認得高默,但是大抵也能猜出來,高默就是這場擂台的另一方。只是這場擂台居然就只有這兩家到場,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

  「怎麼,只有你們兩個嗎?其他人全是你們手下的人嗎?」

  兩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白清炎想要做什麼。這時,宋提督的侄子倒是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和兩人站到一起,解釋道:

  「嘛,這就要怪這兩位老兄太過心急,搞這種突然襲擊。大家平常都忙得要死,突然邀請來看擂台,也不見得有什麼時間。所以哪怕來了,也就真的只能做個見證罷了——不過話又說回來,除開這兩位大哥所代表的勢力來說,其餘的無非也就是些小魚小蝦罷了。」

  白清炎盯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問道:「那你呢?」

  「我?我跟兩位大哥都不沾邊,自己管自己。」宋提督的侄子把胸口拍的震天響,「我還可以代表其他不想出來的人,沒人有意見吧?」

  後方自然無人回應,白清炎便一點頭:「也好。既然三位在這裡能管事、說話能管用,那我想要請教一下:你們舉辦這場擂台的時候,有考慮過後果麼?」

  雲叔載頓時面露茫然之色,根本不曉得白清炎在問什麼。高默也皺起了眉頭,迅速思考後回復道:「小兄弟,我們這場擂台規則中已經申明了『點到為止』,而且也僅僅只是為了決定一筆投資的參與金額罷了。如果你要擔心造成什麼惡劣影響,大可不必這樣想。」

  白清炎用刀一指趴在地上的四人,其中只有小嚴因為脫力倒下,其餘三人都不程度的受了傷:「包括這樣?」

  高默神色不變,看向了白清炎身後的迦樓羅的屍體:「這些完全是因為這個兇徒所致,不然怎麼可能會失控?說來還要多謝小兄弟你,要不是你及時趕到,我們恐怕都凶多吉少啊!」

  白清炎一撇嘴,先沒有對他的話進行答覆,而是對著人群又一招手:「有醫生麼?抓緊看看傷員如何。」

  被他這麼一提醒,眾人才想起還有不少傷員躺在地上。高家兄弟自然有帶醫生前來,百勝眾人在知道小嚴會放火後,甚至提前準備了一系列應對燒傷的措施。

  看到他們動手搶救傷員,白清炎才繼續對三人說道:「就算沒有迦樓羅,如果你們執意以『天命』這種超凡力量繼續作為解決問題的手段,總有一天會失控的。」

  「這話未免……」

  「這話絕不是危言聳聽。」白清炎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的話語,「『天命』的力量不僅僅是你們今天看到的神力、放火、御獸這些,能做到的事情堪稱無窮無盡。

  「比如有人就可以用這樣的能力,輕而易舉地將一座城市納入自己的管理之下,無論他說什麼,所有人都只會唯命是從;再比如有人哪怕當著你的面說瞎話,只要你繼續聽下去,就會認為他說的是對的。

  「不要以為我在隨便亂編,這兩個人都是我親眼見過的。你們也可以選擇不信,不過在那之前可以先看看那群豬——能控制肉豬襲擊人,你們認為他是通過什麼方式控制的?既然能控制豬,再能控制人又有什麼好奇怪的麼?」

  不光高默的臉色難看了幾分,就連一直茫然的雲叔載臉色也一陣青、一陣紅,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這些年屢屢被騙的經歷。後方眾人一時間也議論紛紛,顯然之前都沒有想到這個方面。

  固然,這些人對於超能力之流不甚了解,但基礎的思辨能力還是有的。當白清炎將例子擺在他們眼前後,所有人都會不由自主地開始思考一個問題。

  如果有人對我使用這種能力,該怎麼辦?

  看著眾人紛紛陷入沉思,白清炎立刻再次發聲,打斷他們的思考:「所以我想和大家做一個約定,內容可以商議,接受反駁,沒有到場的人大家也可以幫忙通知下。如果要問憑什麼……」

  他的身體似乎模糊了一瞬,再變得清晰時,手裡已經多出了迦樓羅黑糊糊的腦袋,向眾人展示。

  「就憑這個好了。」

  眾人頓時噤若寒蟬,這時他們也才想起,面前之人不僅僅是名少年,同時是名擁有超凡力量的人。雖然語氣聽起來很好說話,但真要惹惱了他,這一倉庫人加起來……恐怕都不夠他殺的。

  沒看見人家連能把地上水泥燒熔的火都不怕的嗎?

  「憑這個挺好的,砍人頭祭天也是震旦的傳統文化。」又是宋提督的侄子跟著起鬨,「需不需要我再殺頭豬,一併供上?別看我這樣,殺豬我可是專門練過的。」

  「小兄弟,你先說約定吧,準備商議些什麼。」高默心煩意亂地打斷了他的話。

  「自然是有關於超凡力量的約定。」白清炎用木劍在地上劃了三道,又塗去其中兩道,「半月之前,金城突然有人四處打砸搶燒,便是有一人以超凡力量所為;再比如今日的襲擊,也是我手中這人所為。僅僅兩人就能造成如此大的破壞,超凡力量自然需要遏制。

  「所以我提出的第一條約定是,不得以超凡力量『天命』凌駕於國法之上。有異議者可以當場提出,過期不候!」

  對於這條約定,在場自然無一人有異議——哪怕不用超凡力量,大家也不敢說自己敢違法。

  做就做,也犯不著說嘛。哪兒有人會傻成這樣?

  白清炎等了一會兒,看見無人反對,便繼續說道:「但就算以國法為準繩,總也存在漏洞,畢竟制定國法時並沒有考慮到超凡力量的問題。所以這第二條約定便是針對第一條的補充,專為國法中沒有針對到方面考慮,遏制超凡力量的濫用。」

  「聽起來倒是有幾分道理。」宋提督的侄子攬住了雲叔載的脖子,驚得後者連推幾下,卻都沒能甩脫,「那我就想問了,要是這位雲三哥突然就有了超凡能力,自己賺兩個錢花花,算不算濫用?」

  「那就要看怎麼賺錢了。」白清炎環顧四周,本想用凌霄子舉例,猶豫了下還是看向了正在搶救傷員的百勝眾人,「本身『用超凡力量利己』就是一個偽概念,超出常人的智商、體能、知識同樣也可以被認定為超凡,利己更是人類天生的本能。因此我認為,如果僅僅是以這種力量謀生,既不偷也不搶,就像那邊安保公司的朋友們,自然也算不上濫用。」

  聽到他這麼說,百勝的眾人才舒了口氣。他們最擔心的就是白清炎對他們一陣窮追猛打,讓他們必須離開金城——就算他們當中有不是雍州本地人的,總也不想無緣無故就拋棄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基業啊!

  「所以第二條約定便是,無論自己使用還是指使他人使用,都不得以超凡力量『天命』損人而利己。有異議者可以當場提出,過期不候!」

  這條約定可就不像第一條那樣好回應了,畢竟不管高家兄弟還是雲叔載,亦或者剛才才接觸到天命的諸人,心裡多多少少都有些自己可以利用擁有超凡力量之人的想法。

  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就算自己沒有超凡力量,花錢雇上些人總是輕而易舉的,真的要因為這個小鬼的一句話就放棄麼?

  正當眾人考慮如何製造規則漏洞時,倉庫外突然傳來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雲家無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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