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百萬官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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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國家流年不利,百姓也跟著倒霉。年初開始,東三省鼠疫流行,人心慌慌。袁金鎧和吳景濂坐不住了,跑來讓沈麒昌想想辦法,怎麼渡過這個難關,根據以往經驗,不死掉一大批人是不會停止的。

  沈麒昌踱了半天,只好說:「眼睜睜看著百姓死是不行的,得趕緊想個辦法,不然我們也不配稱為『人民之友』了。」

  「這個病傳播快,病情重,確實不好辦,但救得一個是一個啊。」

  「咱們這麼議也議不出來,還是去仁愛醫院一趟,看看顏院長有什麼辦法。」

  顏福慶比他們更早接到消息,在醫院裡忙得焦頭爛額,看見這三個來了:「三位,實在抱歉,沒功夫招待你們,這鼠疫來勢洶洶,我得忙著收治。」

  「顏院長,我們也正是為此事而來,你說說,有什麼好法子能制止這瘟疫傳播?」

  「辦法說難也不難,關鍵是從源頭上切斷,重點是隔離,另外就是治療,可這都需要逐村逐鎮去搞,醫院人手不足,資金也是問題。」

  「錢不是問題,我想辦法,只是這人手。」沈麒昌犯了嘀咕,「需要學多久才能派上用場?」

  「少則七天,多則十天就行。可現在人心惶惶,恐怕沒人敢去幹這麼危險的事。你看,現在連醫院裡的幫工每天都有人走的。」

  顏福慶深為人手不足而苦惱。

  沈麒昌也著實犯難,行醫者也不是說有就有,非常時期恐怕敢於挺身而出的人會少之又少。

  「這樣吧,我找復生想想辦法,看他怎麼說。」沈麒昌還得去女婿處搬救兵。

  望著從奉天城風塵僕僕趕來的三人,秦時竹想了半天,最後道:「我看可以『人民之友』的名義在各縣召集志願者,集中起來接受醫院培訓,然後去疫區幫助治病。」

  「志願者?!」其他三人不明白這個未來稱呼。

  秦時竹定了定神後說:「就像打仗招募敢死隊一樣,咱們要招募那些情願接受培訓、願意幫助治病的人。」

  「志願者?!不錯,這稱呼好,比敢死隊強多了。」其他幾人這才恍然大悟,吳景濂第一個贊同這個稱號,「志願二字足以概括,趕緊傳話給各縣支部,讓他們張榜告示。」

  「在報紙上也要登一登,人是多多益善!」袁金鎧補充道。

  數天後,在「人民之友」的發動下,不少人來到醫院接受培訓,尤以青年學生最多。接受了簡單的培訓後,他們以16人為一組,在一位醫生或護士的帶領下奔赴災區,隔離防疫、分發藥品、傳授知識,凡有災情的地方,都閃動著志願者的身影和「人民之友」的藍底五星旗。

  看到發動起來的志願者,秦時竹等人著實舒了一口氣。鼠疫事件標誌著「人民之友」從精英政治走向大眾活動的開始,是對自身力量的公開檢閱。事實也確實如此,各地都為「人民之友」的義舉所感動,很多以前沒有支部,很少有會員的縣也成立了相應組織,普通百姓也許永遠都搞不清憲政是怎麼回事,但他們懂得那些打藍底五星旗的人都是好人,是來救他們的。

  在另一個戰場,隨著春節的過去,股票交易所又恢復了正常。開平和開灤的價格戰已吸引了報界的目光,天津報界連篇累牘地大幅報導。3月份,開平繼續應戰,將價格也降到和開灤一樣的水平――每噸1.5元,這意味著每賣一噸煤就要虧1.5元,還不包括銀行的利息和應繳納的稅收,至於設備折舊那就更加沒地方提了。

  消息傳出,開平股價跌到85元一股,出現了恐慌性拋盤。開灤也好不到哪裡去,夏海燕投入了40萬補充流動資金,以便使開灤渡過難關。

  由於涉及到華、洋兩種勢力的交鋒,兩開的明爭暗鬥在民族資產階級界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波瀾,南通張謇首先表態,凡是購煤一律用開灤的,在他的帶動下,一批愛國紳商也跟著表態,「非灤礦之煤不用」。開平與開灤的市場占有率之比從原先的2:1變成了3:2,劉鴻生在其中發揮了重大作用,他在滬、蘇一帶,挨家挨戶地推銷煤炭,特別是那些燒開水的老虎灶。當然,更多的商家是哪家便宜用哪家的貨,惡性的傾軋式競爭使得諸如河南煤、湘西煤、進口煤都逐步被排擠了出去。整個江南工業界由於煤價下跌,居然出現了「煤炭景氣」,利潤率提高了不少。

  三周後,又是50萬的增資完成,夏海燕將價格下調到了1.2元一噸,股市再起波瀾,開平股票進一步跌落到80元,而開灤由於沒有交易,仍然維持在50元。英國人通過中間人出面調停,要求停止價格戰,被夏海燕笑著拒絕了,進而提出兩礦聯合的要求。

  經過兩天磋商,開平要求以現價收購開灤所有股票,周學熙則針鋒相對地提出了反收購,但對方要求以面值,也就是按140元收購,又被沈麒昌拒絕了。談判破裂後,開平也將價格下調到1.2元每噸。消息傳出,股價應聲下挫,跌落到70元,而且只有拋盤沒有接盤。報紙對此的分析是,這兩家不倒掉一家這場價格戰是不會收場的。

  在奉天,另一場關於錢的戰鬥在展開。上次為了抵禦蒙匪入侵,秦時竹徵得錫良同意而招募了5個營,雖然當初迫於形勢,但錫良心裡一直不痛快,軍餉更不願爽爽快快地給,已欠了三月有餘。秦時竹接到周羽的報告後怒從心頭起,真想馬上找錫良去理論,想了想,還是忍住了,讓老岳父簽名,拿了一張100萬的官帖,讓軍需官去官銀號換。特意強調,全部換成現大洋用來發軍餉。

  錫良正在總督衙門裡和奉天鹽運使熊希齡談論財政,奉天官銀號總辦金還慌慌張張地來了:「大……大人,不好了,有人拿著100萬的官帖要全部換成現大洋,可銀行里里沒有這麼多錢。」

  「現大洋都到哪裡去了?」錫良皺了皺眉頭,「誰要換這麼多錢,幹什麼用?這不是存心搗亂?」

  「回大人的話,是遼陽公司的官帖,至於用途,小人不敢說……」

  「你怕什麼,遼陽公司又不是老虎屁股摸不得,他們想幹什麼?」錫良一聽跟遼陽公司有關,立刻提高了警惕。

  「說是發餉!」

  「啊!」錫良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

  「遼陽公司發軍餉?大人,怎麼回事,遼陽公司什麼時候有軍隊了?」熊希齡大惑不解。

  「遼陽公司倒沒有軍隊,據說是秦統領發不出軍餉,向他老丈人借了官帖要求兌換。」金還回答了這個疑問。

  熊希齡把疑問的目光投向了錫良:「大人,今年財政形勢還不錯,不至於要拖欠軍餉啊?」

  「唉,又是老夫的麻煩。去年初冬,洮南急報,說蒙匪準備入侵,本帥便讓秦時竹帶兵去防衛,他百般推辭,說什麼兵力、武器不足,非得讓我答應再讓他招募5個營才肯去。眼下蒙匪知難而退,我想讓他把這5營解散了事,直說又說不出口,本想用軍餉卡住他,誰知搞成現在這個樣子。」錫良勃然大怒,「好你個秦時竹,居然如此膽大包天?」

  「拖欠有多久了?」

  「大概三個月。」

  「三個月?」熊希齡想了一下,「大人,依我看這裡面大有文章。決不是簡單換現大洋發餉那麼簡單。大人您想,三個月,區區數千人馬,真要是想發餉,幾萬大洋就夠了,可這秦時竹張口就要換100萬,存心是要給我們難堪。」

  「現在現大洋緊缺,已有好幾家私銀號倒閉了,這100萬真要是換了,這東三省銀行也差不多了。」

  金還哭喪著臉,一副頹廢樣。

  「大人,不是我說的嚴重,即使這100萬能換出來,保不准明後天遼陽公司還會再來換100萬。總之,不把銀行擠兌倒他們是不會甘心的。」

  「他究竟想幹什麼?」錫良感覺到了問題的嚴重,「他要犯上作亂麼?」

  「恐怕是對某些做法不滿!」熊希齡無奈苦笑,「拖欠軍餉,一般都是來大人這苦苦哀求,但他卻存心要給大人難堪。真要是銀行倒了,奉天財政將會大亂,朝廷怪罪下來罪可不輕。」

  「讓金還頂住不換?」

  「萬萬不可!要是不肯兌換,經遼陽公司這麼一弄,民眾和商家馬上就會產生懷疑,到時候就不是他們一家,而是全奉天都來擠兌了,事情更加不妙!」熊希齡阻止了錫良的荒唐念頭。

  「依你看怎麼辦才好?」錫良有點亂了方寸。

  「解鈴還需系鈴人!」熊希齡不慌不忙地說,「您只要悄悄將這軍餉補發,然後讓金總辦派人去秦時竹處疏通一二,保證相安無事。」

  「先就這麼辦吧。」錫良無奈地說,「難道我就治不了他?」

  「治不治得了事後再提也不急,得有確切把柄才行,眼前這一關必須過,不然銀行倒閉就在近日……」

  百萬官帖的刺激確實不小,堂堂東三省總督居然拿一個商人沒辦法,這才真是諷刺。錫良又氣又急,第二天就病倒不能理事了。載灃連忙下詔著錫良回家調養、休息,可東北的攤子不能沒人,清廷又急匆匆將四川總督趙爾巽調來東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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