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三章 自己能活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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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津城的青壯也清楚城破後他們的遭遇,一個個背起沙袋頂著長興軍的炮火拼命的沖向缺口出。

  他們飛快的丟下沙袋,然後用最快的速度跑回來。很多人在回到城內後跪在地下放聲痛哭,缺口處的一切讓他們幾乎陷入了崩潰。

  朴盡三聽說有野人攻城就被帶到城下開始忙碌,從最開始向城頭搬運守城器械開始到最後的挖土裝沙袋。

  接連的幹活讓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早上吃的那點稀粥早已經變成尿液排出體外。飢腸轆轆的他一邊挖土一邊聽著城外陣陣的炮聲,尤其是炮彈砸在城牆上的聲音幾乎讓他崩潰。

  看著堅固的城牆先是磚石亂飛到布滿裂紋,最後在巨響聲中轟然倒塌。他心中的那根弦也跟著斷裂開來,從那一刻開始他已經忘記了飢餓和疲勞,雙手只是機械地幹著活。

  他的心徹底亂了,剛才城下士兵的呼喊有會漢語的已經傳播開來。屠城這個詞語一直在他的腦海中迴蕩,敵人若是真的屠城?家中的父母妻兒怎麼辦?眼看著他們被敵人亂刀砍死嗎?

  一聲撕裂的破音將他拉回到現實之中,這個聲音喊道:「將軍有令!每個人都要去堵缺口,你們也不例外。不過……你們只需要丟出一帶沙土即可,立刻跑起來。等到城外的野人殺進來,到時什麼都晚了!」

  這個命令讓挖土的朝鮮人一片譁然,缺口出的炮聲不斷的響起,只要不是聾子、瞎子都能聽見、看見。

  那驚天動地的威勢已經嚇尿了好多人,在李將軍的身前已經擺著了十幾顆血淋淋的人頭。

  這些人都是不願意去堵城牆而被斬下的頭顱,血淋淋的人頭嚇住了害怕的青壯們。他們顫抖著扛起沙袋沖向缺口,很多人只是跑出去幾步就摔倒在地。

  聽著不時從缺口出傳來的慘叫、呻吟聲,朴盡三的雙腿也有些發軟。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拒絕,否則地上就會多出一顆自己的人頭。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肚子上的腰帶再次緊了一些。腹中的飢餓立刻就感覺好了一些,趁著這個機會他低頭扛起沙袋跟隨其他人一起向著缺口沖了過去。

  越是接近缺口朴盡三越是能感覺到腳下大地的顫抖,每次炮彈落地朴盡三都有丟下沙袋轉身就跑的衝動。

  好不容易接近了城牆缺口,腳下雜亂的石塊讓他們行進的速度受到了影響。在滿是瓦礫中穿行,腳下更是被碎石硌得生疼。

  一顆炮彈落在煙塵瀰漫的缺口出,繃飛了數個沙袋。碎石、土塊在空中飛舞,不時擊中扛沙袋的青壯,傳出陣陣的慘叫。

  朴盡三呼吸立刻變得急促起來,他看見有一顆人頭大小的碎石向著他飛了過來。他連忙側身躲避,這塊碎石擊中他背上的沙袋。

  巨大的力道讓他站立不穩摔倒在地上,肩頭的沙袋也掉在地上,上面劃開了一個大口子,裡面的沙土不停的流淌出來。

  「怎麼辦?」朴盡三一下子就呆住了,他親眼看到那些沒有跑到缺口胡亂丟下沙袋的人被砍下頭顱示眾,那些士兵會不會聽他解釋?

  他不由得回頭偷偷的看了一眼,只見已經有弓手走上前來對著他們幾個摔倒之人張開了弓箭。還有人對著他們大聲的吼叫,示意他們快點站起來向著缺口跑。

  已經有人從地上爬了起來,扛起沙袋向著缺口處跑了起來。有人帶頭其他人也陸續站了起來,他們紛紛抓起自己的沙袋向著肩頭上抗去。

  朴盡三知道自己不能在等下去了,他的沙袋破開那麼大的口子,裡面的沙土肯定會流淌個乾淨。

  兩手空空的他回去肯定要被處決。怎麼辦?他還不想死,家中還有溫柔的妻子等待他回去,一對女兒還等著他賺錢養大。

  這一刻他才覺得自己以前重男輕女實在太混蛋了,對不起自己的妻女的地方太多了。他要彌補家中的妻女,決不能死在紛亂的城牆下。

  想到這裡他眼中露出兇狠之色,看向前方將要起身之人露出猙獰的表情。他飛身撲了出去,撞到即將起身的同伴。

  抓起同伴的沙袋飛快的扛在身上,向著缺口沖了出去。一邊跑動,他在心中不停的默念:不是我的錯!我要回去照顧妻女,要怪就怪不通人情的將軍,就怪城外兇殘的野人!

  那名被朴盡三搶走沙袋的人傻眼了,他沒有想到一向帶人和善的朴盡三竟然會做出這麼瘋狂的事情。

  他想要追趕朴盡三搶回沙袋已然變得不可能,只好低下頭左右尋找完好的沙袋。可入眼處破損的沙袋不少,完好的幾乎沒有。

  抓起一個看上去不錯的沙袋,雙手一用力拿起的是沙袋皮,沙土從破口飛快的流淌了乾淨。

  這人絕望的舉起手中的沙袋轉身對著舉弓的士兵大聲喊叫:「不是我!是朴盡三,是他搶走了我的沙袋!求求你們了!你們一定看見了,這都不怨我,我是冤枉的!嗚嗚!!」

  李君泰看著那個在城牆附近大喊大叫的青壯不由的眉頭一皺,不耐煩的把手揮了一揮。他根本就不關心青壯之間的糾紛,他關心的是什麼時候才能堵上城牆上那個該死的缺口。

  弓手得到命令立刻鬆開弓弦,箭支劃破空氣發出「嗖!」的破空聲飛向正在大聲解釋的表現青壯。

  這人的聲音嘎然而止,他低頭看了眼胸口上插著的箭矢。臉上露出委屈的表情,悲憤的淚水自臉上滑落,用盡身體中最後的力氣吼出「朴盡三!」三個字後倒在了塵土之中。

  飛奔中的朴盡三聽見那聲撕心裂肺的吼叫,身體不由自主的的顫抖了一下。那一刻他有種轉身回去的衝動,最終他還是沒有停下腳步,把良心揣在了褲襠里加快腳步向著缺口跑去。

  一路上的殘肢斷臂看得朴盡三心驚膽顫,看著那些被火炮打得殘缺不全的身體,才知道城外敵人炮火的厲害。

  自己能活下去嗎?朴盡三不禁自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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