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審判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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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大陸,千年城,沉眠者的聖墓。

  聖墓位於千年城的西北近郊,占地六百平方公里,周圍有強力的神咒結界環繞。所以,這裡一年四季的氣候都溫暖如春,整個聖墓的範圍內,大大小小的宮殿星羅棋布。每個宮殿外都茂密的樹木彼此遮映,濃郁欲滴的綠色仿佛美麗的華蓋一樣,籠罩著靜謐的聖墓。

  墓園中心的園林里,有一座最大的行宮,那是大祭司艾迪佐克的住所。

  作為光之國最接近神的人,只有他能將飲食起居的場所設置在諸神沉眠之地,守護這片神聖的淨土。在中心宮殿的周圍有靜思之所和九柱神的神廟,圍繞著園林周圍形成月牙般的布局,自左向右從太陽神的神廟開始,到雨神的神廟結束。

  每座神廟都以一條一公里長的石板大道相連,道路兩側密排著聖羊像,路面夾雜著一些包著金箔或銀箔的石板,閃閃發光。那些巨大的形象震撼人心,精神在物質的重量下感到壓抑,而這些壓抑之感正是崇拜的起始點,也是沉眠者聖墓藝術構思的基點。

  此時此刻,通向中心宮殿的蜿蜒階梯上,風暴祭祀正滿頭大汗的逐步拾級而上;蒼白寬闊的石板從這他腳下不斷向後蔓延,一路上,只有細微的蟲鳴相伴左右,看不到第二個人的身影。

  「……」

  就在距離中心宮殿不足百米的時候,風暴神官下意識放緩了腳步,緊張的甚至有些呼吸困難。

  他不知道該怎麼向大祭司匯報東大陸的消息……從自從太陽王赫雀瑟與圖特摩斯雷殛而死後,原本穩定和平的光之國仿佛變成了一鍋沸水。隨著時間的推移,不僅沒有恢復平靜的趨勢,局勢反而越來越混亂。

  先是兩位太陽王雷殛而死,然後王儲又以同樣的方式暴斃,緊接著民間的兩位偽王儲又在加冕儀式上暴斃……可以說是找一個死一個,死因還都是雷殛。

  以至於到現在,千年國的王位依然空懸,成為了千年來最大的笑話。

  面對這種詭異無比而又無法解決的超常現象,祭祀集團無法給出合理的解釋,只能歸結為惡魔的侵襲。不過這種理由顯然不能服眾,太陽王畢竟是神之子,如果能隨隨便便的被惡魔殺了,那太陽神的臉面何在?

  正因為如此,如今的光之國內,下到平民百姓上到祭祀貴族都覺得世道要變。

  在這個節骨眼上,東方大陸又傳來了大規模叛亂的消息。

  那些該死的異教徒在一個破落貴族的帶領下,居然打著『王權歸來』的旗號與神殿宣戰,而且屢屢獲勝、怎麼剿都剿不滅!

  派遣的精兵強將往往一個照面,就被蠱惑的爭相倒戈,以至於叛亂者的勢力如同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便把叛亂範圍擴散到了整個東部大陸,局勢眼瞅著就要攻守逆轉了!

  更糟糕的情況在於,局勢糜爛到了這個地步,大祭司在一次被氣到吐血暈厥的會議之後,居然宣布要靜思冥想一段時間——而且一靜思就是半個月。

  宗教首腦一甩手,整個神殿集團頓時群龍無首,只能眼睜睜看著先知亞蒙的威勢一日勝過一日。

  神殿集團懾於艾迪佐克的積威,一直憋到了現在都沒敢打擾他的靜思,但是到了現在再也憋不下去了。

  再憋下去,千年城就該換主人了!

  他這個風暴祭祀之所出現在這裡,也是肩負著整個祭祀集團的期待,試圖勸說大祭司艾迪佐克重新出山主持大局。

  ……

  「大祭司閣下!大祭司閣下!風暴神殿祭祀納爾邁求見!」

  「大祭司閣下!東大陸局勢糜爛,賊首亞蒙已經控制整個行省,隨時可能兵發千年城!!!光之國的秩序岌岌可危,我們需要您嚴明睿智的領導,讓我們度過這次浩劫。」

  「賊首號稱王權意志的代言者,企圖推翻神殿的統治重塑王權,口號也極具蠱惑力,這樣下去叛亂的火焰就要燒遍全境了啊!」

  風暴祭祀站在中心宮殿門前,鼓起勇氣,用最大的聲音嘶吼著。

  「廢物,滾進來說話!」宮殿深處突兀的傳來一聲回應。

  「遵命!」

  聽到對方的聲音,風暴祭祀不怒反喜,連忙脫下綁帶涼鞋踏入了宮門。

  與外部的宏偉氣勢相比,宮殿內部的布局顯得更為精緻。透過繪著釉彩的落地窗,一束束淡金色的光柱篩落進一條寬廣的走廊之中。走廊兩側分布著錯落有致的小花壇,朵朵盛開的石蒜花從中探出頭來的,花瓣映照出溫暖的光芒。

  走廊的盡頭,黃金打造的門扉在赤紅簾幕的披被下,散發出神秘與奢華的氣息。

  而在這棟神聖門的後面,卻隱隱傳來女人們誘惑的呻吟,甚至堵上耳朵也無從隔斷,好像是那些尤物就舔著你的耳垂跟你說話。

  「……」

  風暴祭祀怔了一下,幾乎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諸神沉眠之地,純淨無暇之所,怎麼會有如此污穢不堪的聲音!?

  然而就在他站在門前呆滯的這段時間,一陣高過一陣的聲浪不斷從門後傳來;證明這並不是他胡思亂想,而是真實發生的事。

  「進來!」大祭司的聲音再度響起,混合在女性嬌媚的喘息中,顯得尖銳格外的刺耳。

  「……」

  風暴祭祀來不及思考,身體本能的服從命令,大步向前推門而入。

  眼前的景色令他大驚失色,神聖的祭器被扭曲了扔在地下,惡靈畏懼的聖典全部粉碎,潔白純淨的石蒜花被染成了黑色。

  在寢宮盡頭的大床上,神聖的大祭司、諸神意志的代言人,被赤果的女人們包圍著;那些尤物舔著他的耳垂,撫摸著他的身體,用甜蜜的聲音為他助興。

  「祭祀大人,這裡可是諸神沉眠之地啊,您怎麼能!?」風暴祭祀忍不住說道。

  「諸神沉眠之地……」

  艾迪佐克摟住身旁美人的細腰,扭頭看了他一眼,藍色的眼珠里閃過一絲幽暗:「可是有人已經醒了,我也醒了……那傢伙想要奪回光之國,我偏不答應!」

  「你……你不是大祭司!」風暴祭祀靈光一閃,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

  「納爾邁……你很聰明,所以我一直很中意你。」

  艾迪佐克大笑著退開身邊的美人,渾身赤果的走下床榻,昂首闊步的迎向對方:

  「不過這一次你錯了,大祭司一直是我!從第一任開始,到如今的八十二任結束,每一位大祭司都承載著我的意志!只不過我終於醒了……一夢數千年的滋味,說了你也不會懂。醒來之後,我總得找點事情做,讓我覺得自己不僅是一段記憶,而是真正的實體啊。」

  「你是天罰神?不不不……天罰神怎麼會如此污穢……」風暴祭祀避開視線,努力讓自己忽略對方此時的狀態,腦海里迅速分析著此刻的情況。

  「你不用瞎猜,歐貝里克斯現在也只剩下了一具軀殼,早就不是所謂的天罰神了。」

  距離風暴祭祀還有兩米的時候,艾迪佐克停下步伐,眯起眼睛玩味的看著他:「你是來勸說我,現身對付那個所謂的先知亞蒙吧?你知道他是誰嗎?」

  「當然!費蒙德家族的餘孽,自以為是的瘋子,滿口謊言的野心家!」風暴祭祀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哈哈哈哈!」

  大祭司聽的大笑不止,眼角都嗆出了淚花,然後一邊擦拭淚水,一邊譏諷的說道:「非常非常的遺憾吶,他既不是騙子也不瘋子,他確實是王權的代言人……愚蠢的羔羊們,你們的太陽神要回來了!」

  「你說什麼!?」

  風暴祭祀頓時瞪圓了眼睛,驚疑不定的看著他,似乎想從他微笑的表情下讀到真相。然而他發現眼前的大祭司此時已經變得無比陌生,甚至已經沒有了人的感覺……簡直就是一團混沌的黑暗!

  「我說的還不清楚嗎?」

  看到他露出這副表情,艾迪佐克的笑容愈發神秘,並且很耐心的解釋道:「亞蒙確實是太陽神的代言人,他的所作所為,都是諸神之王的授意,你們自始至終都在跟諸神之王作對啊。」

  「不可能!阿圖姆神已經隕落了……諸神意志早已湮滅,正因為如此我們才能使用降神術。」風暴祭祀仿佛在躲避一件極危險的事物,下意識的不斷後退,口中喃喃的爭辯著。

  「你覺得神位的什麼?意志?力量?或者是一種抽象的概念?」

  艾迪佐克凝視著他的眼睛,瞳孔中涌動著深幽的光芒,然後輕輕的彈了一記響指:

  「都不是!神位是一種合法性,是一種法統!舊的神隕落,新的神就能取而代之。建立在血脈和思想傳承的基礎上,誰擁有光輝世界,誰掌握著最強的神咒,誰就有太陽神的法統!」

  「你是說……新的太陽神誕生了?他要摧毀我們奪取光之國?」風暴祭祀停下後退的步伐,眼裡閃過一絲明悟。

  「答對了。」

  艾迪佐克又是一記響指,然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不過你別擔心,我不會讓他如願以償的……無論是先知亞蒙,或者是他背後的太陽神……都要成為我覺醒的祭品。」

  「既然對手的是太陽神,你又怎麼可能戰勝一位真神?」風暴祭祀冷靜的問道。

  「這個不用你擔心,從數千年前開始,我就在一直和阿圖姆作對。」

  艾迪佐克收回自己的手,垂下腰側緩緩的捏成了拳頭,冷笑著透過落地窗遠眺東方:「新生的太陽,是否能擋住舊的混沌……我很期待。」

  「……」

  趁著他分心的功夫,風暴祭祀眼神一凜,瞬間豎掌成刀,裹挾著一道薄而銳利的彎刃斬了過去。

  砰——!

  風刃正中大祭司的脖頸,切割出一團耀眼的火花,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而在同一時間,風暴祭祀的下半身仿佛遭受了巨怪啃噬,憑空消失;臟器混合著血漿嘩啦啦的傾瀉一地,上半身隨後跌入渾濁的血漿……他臉上的生氣也在迅速流逝。

  「納爾邁,我原以為你足夠聰明……」

  艾迪佐克嘆息著搖了搖頭,然後輕輕一揮左手,在寵姬們發出尖叫之前,將她們美麗的身體變成了滿地碎肉。

  「不過也無所謂了,比起你的頭腦,我更喜歡你的腦漿。」

  說話的同時,他蹲下身體,湊近了風暴祭祀的屍體,眼裡露出貪婪的色彩。

  空間內光線逐漸變的黯淡,黑暗中,似乎響起了啜吸的聲音……

  一一一一一一一

  東大陸,西部要塞。

  手持鋤頭、一身白袍的亞蒙站在要塞頂端,俯瞰著遠處的西大陸,眼裡滿是凝重。

  在他的眼中,濃稠的夜色仿佛冰冷的潮水,嘩啦啦地輕輕搖晃著腳下的大地——黑暗的深處,似乎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在蠢蠢欲動。

  「王,請給我指示。」他閉上眼睛,開始呼喚太陽的意志。

  「亞蒙,你不必迷茫,這是黑暗的垂死反撲。繼續履行你的使命,進攻西大陸,進攻千年城,進攻竊取光之國的惡魔。黑暗之源降臨之日,就是審判日開啟的時刻!」這一次,太陽神傳遞的意志格外清晰,也變相回應了他的顧慮。

  「竊取光之國的惡魔……會是誰呢?」亞蒙眼裡閃過一絲迷茫,隨即又堅定下來。

  管他是什麼惡魔呢!

  為了美麗的新世界,就算是造成諸神黃昏的金色魔神出面,他也要毫不猶豫的揮劍相向!

  「先知閣下!」就在這時,一個充滿敬畏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

  亞蒙聞言轉過身,看到一名身披金甲、全副武裝的中年將領迎面走來。

  看到他轉過身,將領隨即停下步伐撫胸行禮,然後擲地有聲的說道:「我們的軍團已經整裝待發,隨時可以進攻西大陸……所有人都在期待這一天!」

  「那就出發吧。」

  黑髮少年昂起頭,舉起手中的鋤頭,指向記憶中的千年城:「讓我們一起摧毀這個充滿謊言的舊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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