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夢魘與劫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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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媽媽!」

  隔壁傳來菲士曼的呼喚聲,艾露羅梅應了一聲,從光線忽明忽暗的臥室內醒來,只感覺腦袋昏沉沉的,有種極度疲累之後的乏力感。窗戶寒風呼嘯的天空陰陰沉沉,天際黑雲密布,一道道紫色閃電蜿蜒交錯;她抬起頭看了這糟糕的天氣一眼,隱隱有種強烈的不安感,於是加快速度走出臥室:

  「菲士曼,親愛的,你在哪裡?」

  「媽媽,我在露台上。」菲士曼略顯縹緲的聲音,透過牆體傳到她的耳畔。

  「……」

  聽到兒子的聲音,艾露羅梅跑出空蕩蕩的寢宮,穿過長廊來到露台旁,菲士曼果然站在那裡瞭望天空;雖然此時外面的光線很暗,但是看到完好無損的兒子,她還是情不自禁的舒了口氣。

  「媽媽,太陽要來了。」小王子仰著頭,呆呆的看著天空,稚嫩臉蛋上逐漸泛起一絲驚恐。

  「你說什麼?」艾露羅梅上前摟住兒子,將他抱在懷裡,用手輕輕拍他的後背,柔聲安撫著:「在海博倫星,你的父親就是太陽,為什麼要害怕自己的父親呢?」

  「不一樣……這次不一樣。」菲士曼蜷縮在她的懷裡,身體微微顫抖,漆黑的眼睛映襯著電光顯得特別明亮,內里蘊著強烈的不安的光芒。

  「怎麼了?」艾露羅梅皺起眉頭,敏銳地感到兒子的不安並不是來自於天邊明亮的雷電,而是某種未知的事物。

  「它們就是衝著父親來的……它們要燒死父親,碾碎他的身體。」小王子的聲音越來越弱,內心仿佛正在被巨大的恐懼吞噬,臉上也變得愈發蒼白。

  「不准胡說!」艾露羅梅豎起眉毛,鬆開懷裡的兒子,看著他的眼睛斥責道:「你父親是偉大的人,他是不朽之王,沒什麼東西能毀滅他。」

  就在這時,王庭的地面忽然震動起來,不遠處的湖泊上,已經泛起了激烈的波濤;同時上方一絲紅光閃爍,她下意識抬起頭,發現遠方的天空透出了一抹異樣的紅色光暈。下一刻,那片光暈迅速擴張,像是降下了了一個巨大的光球;那光球穿透了雲層,因為太過明亮刺眼,仿佛讓它周圍的世界都變得黯淡無光。

  嗤——!

  同一時間,露台的空氣里閃過一絲光明,一個外貌酷似猩猩的機械生物在光芒中閃現。它的身軀甚至比走廊還要高些,大步奔行,金屬腳爪與石質的露台上撞擊著,濺起大蓬火花。

  艾露羅梅認得它,它是寂靜城中,專門負責聚光的幹部阿爾高斯。

  可是它不是跟著黃金小丑去阿拉德大陸了嗎?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啊……

  「王后,你必須跟我離開!」阿爾高斯闊步走到銀髮女郎面前,聲音中透出爆炸性的力量,讓露台上的空氣泛起一圈圈漣漪。

  「為什麼?」她本能的問。

  「這是王的命令,他要我帶你一起離開這裡,請你配合。」機械生物不帶一絲感情的說道。

  「……」

  艾露羅梅抱緊懷裡的兒子,眯起眼睛,仔細觀察著眼前的機械生物。

  此時此刻,阿爾高斯明顯超負荷的承載了光能,以至於它那在那雄健的身軀內,澎湃的能量根本無法壓抑;青紫色的電流絲絲散溢出來,化成游離的電蛇和等離子光霧,又在空氣里炸的粉碎,高強度的金屬皮膚也在這樣狂野的能量衝擊下微微震顫。

  「發生什麼了?快告訴我?」銀髮女郎隱隱察覺到事情不妙,以命令的語氣說道。

  她知道阿爾高斯對伊文絕對忠誠,不存在假傳命令這種事,既然如此,那必然是機械帝國出了大事!

  阿爾高斯看著她的眼睛,冷硬的金屬面孔忽然一陣扭曲,喉嚨深先是發出一陣呲呲作響的雜音,然後以一種粗糲且急切的語音說道:

  「太陽……要來了!」

  伴隨著機械生命體嘶啞的話語,在這個風雨如晦的世界中,穿透天空那枚暗紅的光球正在逐漸變大,一點點覆蓋了紫黑色的雲海。

  在這過程中,光球龐大的外表隨著沉降也開始崩潰,暗紅色的外殼一剎那之間崩潰,一圈圈圓形的火浪從中綻射而出;無邊無際的光與火像是潮汐一樣向四面八方繼續擴散,眨眼就形成了毀天滅地的浩瀚光波,以肉眼無法觀測的速度,頃刻間吞噬了整個世界。

  ……

  現在是黃昏時分,本來該是埃赫塔頓冬季最美麗的時分,白天的喧囂開始歸於平靜,天空中會布滿淡金色的雲霞,未落的夕陽和冉冉升起的銀月共同掛在天穹上,那美麗的景色會投射出無數藝術家創作的源泉。

  然而眼下的這個黃昏卻恍如世界末日——毀滅性的爆炸令海博倫星表面滿目瘡痍,深黑色的輻射塵埃遮天蔽日,焦黑地表上流淌的滾滾濃煙,溝壑和河床底部殘留著的微弱火光。

  目力所及之處,到處都是一片廢土末日的景象。

  但這並不是結束,因為高空中的輻射雲,再一次透出了刺眼的紅光。

  那一片紅色光暈緩緩放大,又一次向下沉降出光球的輪廓,以看似緩慢的速度覆蓋天空……這預兆著先前的毀滅景象,只不過是末日開啟的前奏。

  而這時候的王庭,由於擁有最高級別的能量盾保護,並沒有受到什麼損害。

  「……」

  艾露羅梅抱著懷裡的菲士曼,默默看著天空,仿佛任何變故都不足以讓她把視線挪動分毫;作為傳承級的生命體,她早已堅強到不會因為任何事動信念,所以她並不是被嚇到了。而是在期待,期待那個創造了無數奇蹟的身影,如同太陽一樣升上天空,再度譜寫新的傳奇。

  「王后!」

  見她不願意離去,阿爾高斯變得愈發急躁,驀地單膝跪下,以鏗鏘有力的聲音說:「王后!這一次不比往常,王沒有餘力保護你們,請您和小王子立刻離開這裡!」

  「我不會逃的……你帶著菲士曼走吧。」

  銀髮女郎低下頭,鬆開懷裡的小男孩,把他推到了對方面前:「無論是成是敗,我必須在這裡陪著他……和他一起戰鬥!」

  「既然如此……遵命。」

  阿爾高斯抱住菲士曼,將臉色蒼白的小王子守護在臂彎間,然後撐開撕裂空間的力場,化為一道青色雷光消失不見。

  轟隆隆——!

  就在機械生命體消失的下一刻,大地忽然劇烈的震顫起來,在遠方的山巒之間升起一論金色烈日,它威嚴而美麗,散發出的光輝幾乎照亮了整個世界。銀髮女郎仿佛追逐光芒一樣,化為一道銀色的虛影,朝著金色烈日的方向破空而去。

  砰——!

  金色烈日向上一撞,便擊碎了暗紅光球的外殼,並且不急不慢的繼續向上攀升;隨著光球的崩潰,其內部龐大的能量,如同燃燒的棉絮一般膨脹開來、爆破開來。

  同一時刻,世界各處不知響起了多少歡呼,就連爆炸的聲浪,也無法掩蓋這象徵著希望的音波。

  「他又做到了!他一定可以的!」

  看到這一幕,艾露蘿梅瞬時間充滿了信心,速度加快到極限,迅速靠近那輪金色太陽。

  就在銀髮女郎追逐著金光,脫離海博倫星大氣層的時候,遙遠的宇宙空間出現一道湛藍色的光柱,徑直射向海博倫星附近的星際空間,那正是金色太陽所在的位置。

  湛藍色的光柱內部,金色的太陽迅速消融,暴露出身披深藍色機械甲冑的身影。

  他極度憤怒的咆哮著,可是甲冑迅速湮滅,隨後布滿金屬坑線的身軀上也騰起了金色光霧;頃刻之間,那個象徵著光明與希望的身影就化為無數金色光粒,然後無聲湮滅!

  「不!!!」

  艾露蘿梅銀灰色的瞳孔一圈圈擴散,忽然內心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被撕碎,如同萬箭穿心般的疼痛;她拼命的沖入進柱,伸手觸摸殘留的光粒,仿佛觸摸到了熟悉的溫度——那一瞬間她感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心臟,每一下心跳都顯得無比痛苦。

  嗖——!

  湛藍的光柱內部,恐怖的光熱輻射撲面而來,她一頭銀色長髮在高溫的作用下狂舞飛揚;在這過程中,她的視線迅速變得模糊,眼前走馬燈式的閃過一幅幅畫面,仿佛再一次看到了丈夫憤怒吶喊的景象。

  眼睜睜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在自己的眼前迅速崩潰,銀髮女郎再度感受到了靈魂最深處的震顫,那是無法形容的絕望。

  「啊——!」

  訓練室的地板上,艾露羅梅尖叫著挺直上身,臉色蒼白地睜開眼睛,渾身上下如同凍僵一般的冰涼。她顫顫巍巍的抬起左手,撫摸了一把額頭,清晰感受到自己的體溫之後,才明白自己是做了個噩夢。

  「怎麼可能……我運轉太陽金經的時候,心靈應該是一片空靈純淨才對,怎麼會做噩夢?」銀髮女郎緩緩的喘息著,耳中可以聽到心臟狂跳的聲音,那聲音仿佛透著一股熱量,隨時可能穿透她的耳膜。

  「是我最近積累的太多壓力,還是說……某種預兆?」

  想到這裡,她抬頭望向訓練室的天花板,強自鎮靜的說道:「小希!幫我聯繫伊文!我有事要問題他」

  「遵命,請稍等。」小希甜美的聲音從高處響起,接著空間裡就響起了『嘟嘟嘟』的盲音。

  ……

  而就在艾露蘿梅陷入夢魘,即將醒來的前一刻,白之月內研究寶石科技的伊文忽然停了下來;他仿佛有所感應一般,忽然抬頭望向天花板,目光明亮的仿佛能穿透層層阻礙,看到宇宙深處的景物一般。

  「來了嗎?」他默默的握緊左拳,喃喃自語般的問道。

  「主人!有情況!」小希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著說道:「距離我們16萬光年,位於蜘蛛星雲的恆星R974a9……它似乎正在向遠東星域靠近!不對,它甚至是在折躍!它像是有意識一樣……衝著遠東星域過來了!」

  「R974a9……讓我看看。」

  伊文快步到實驗室的大屏幕前,看著小希為他投放的影像。

  只見畫面之中,一顆龐大的湛藍色天體,正一邊扭曲著周邊的宇宙星空,一邊進行遠距離的折躍。在這過程中,它像是一頭恐怖的吞噬者一樣,瘋狂摧毀所過之處的天體,朝著遠東星域的方向瞬移跳躍。

  這顆恆星,是已經宇宙的範圍內,最亮、最重、輻射最強的恆星。

  其亮度是太陽的870萬倍,大約有256-265太陽質量,大小卻只有太陽的25倍,可見它的密度有多恐怖。

  除此以外,這顆恆星表面的溫度超過50000K,比太陽要高近十倍,是極紫外線輻射峰值。五秒時間裡散發的能量,就相當於相當於太陽一年散發的能量。一般的恆星溫度都在七八千度左右,能有兩萬度的恆星就已經要是逆天的藍色了,而這顆恆星的溫度超過了5萬度,難以想像它究竟有多兇殘。

  太陽的25倍大小是什麼概念?

  大致上來說,它體積是海博倫星的3000倍左右,整個遠東星域和它相比,都是微不足道的臭弟弟。

  試想一下,這樣一個龐然大物,朝著你所在的星球瘋狂前進,那是一種多麼震撼而壯麗的景象?

  「這一定是聯邦的新型武器,我們快跑吧!等它過來的話,整個遠東星域都會飛燒成灰燼。」小希急切的催促道。

  「別怕……它不是衝著你們來的,它是專程為我而來的。」

  看著屏幕中的藍色恆星,伊文表現的異常冷靜,目光中涌動著異樣的光芒:「等了這麼久,我的劫數終於到了……這就是宇宙對我的排斥嗎?場面有些嚇人啊。」

  「劫數?都什麼時候了,主人您還發明新詞!」小希大聲抱怨起來。

  「總而言之,錄下我現在的影像,這可能是我最後的命令。」

  伊文扯下身上的白大褂,發動時空寶石,替自己換上機械戰鬥服:

  「如果我發生意外,由長子菲士曼繼承我在機械帝國的權限,同時我在美尼斯帝國的權力、資產、以及尊號,都由長子菲士曼繼承。封托勒密、奧茲、卡倫茲、巴德王叔、安迪耶布、尼涅提耶爾、愛奎恩、卡巴為輔政大臣。我的長子30歲之前,由王后艾露蘿梅攝政管理軍政事務,控制機械帝國的最高權限。」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然後接著補充道:

  「如果我那長子不爭氣,可以由八位輔政大臣加上王后投票予以廢黜,另從王室血脈中挑選繼承人。王后養女莎娜天資聰穎,深得我的喜愛,封其為白銀公主……賜王姓。我留在光之國的金庫,分為五份,由蕾尼、艾麗卡、橘、果果瑞拉、斯卡薩繼承……著令黃金小丑、黑翼大魔維護她們周全,不得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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