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七章 戰爭的痕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西陲的太陽從巷口照進來,地面上一個影子被拉得很長。姚二牛耷拉著腦袋往家走,看著地上的影子,神情落寞。腦海中又閃過戰陣上鬥志昂揚的吶喊,激動人心的衝鋒;那喧囂的氣息,熱血奔涌的勇敢心情,在這破落的巷子裡漸漸又隨風而逝,仿佛在遙遠的地方。

  姚二牛回到家,表妹就迎上來,興奮地說著鋪面的事。他都沒聽進去。

  他回來就把表妹娶作媳婦了,還辦了酒席……以前姚二牛一門心思想的就是有錢了,回來娶分別時送他荷包的表妹,然後讓家裡的人有飯吃。現在什麼都滿足了,有鋪面有地、還剩了錢,家裡這些要吃飯的嘴至少不再擔心挨餓;但他不知道回事,仍然高興不起來。

  這時一群人在堂屋裡七嘴八舌地說起話來,商量怎麼找佃戶、怎麼收租,鋪面做什麼生意。

  表妹碰了姚二牛一把:「你想在做點什麼買賣?」

  姚二牛愣了,他忽然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會幹,便隨口道:「俺會耕地……」

  表妹搖頭道:「種地收成少,不如在東京做買賣。做買賣還輕巧一些,看著鋪面不用下力。」

  姚二牛不吭聲了,他不知道自己會什麼、能做什麼,也覺得成天守在鋪子上沒啥意思,十分迷茫……想當初在軍中,俺們幹的是攻城滅國的大事,敵國皇帝都在俺們的馬蹄下膽戰心驚;再想想現在,不知道自己有什麼用。

  「俺不想離開禁軍了!」姚二牛忽然說道。

  表妹愣在那裡,片刻後忙勸道:「咱們家有地有產,戰場上多險,表哥何苦還要去賣命?」

  姚二牛一本正經道:「沒那麼容易死。虎賁軍左廂兩萬人,在江南大小打了多次仗,一共也沒死多少人,二十個人也死不了一個。禁軍軍餉高,俺一個人的軍餉,比做買賣收地租要多,還沒算獎賞!」

  過得一會兒他老辱我的……從軍殺契丹人報仇!」

  「哼!」張英沒有附和,卻冷冷道,「禁軍不是給你報私仇的地方,必須得聽從軍令!你要是不聽號令,上了戰陣以為自己很兇、只顧亂跑,趁早滾!」

  趙虎愕然。

  旁邊還有個瘦一些的武將,眉目也沒那麼凶神惡煞,這時開口好言道:「趙虎,你既然身負深仇大恨,為何不去找遼人報仇,反到東京來投軍?」

  趙虎皺眉道:「我打不過契丹人,大周軍有人有兵器,只有從軍才打得過契丹人。」

  瘦武將道:「若是大周軍也打不過遼軍怎辦?」

  趙虎:「……」

  瘦武將不慌不忙道:「要是軍令不中用,軍紀鬆懈混亂,便是烏合之眾,肯定打不過常年弓馬騎射的遼軍。」他轉頭看向張英,面有尊敬之色,「張軍使是幽州都軍使,手下的人大多是幽州附近的漢兒,沒少受遼人的罪。不過,咱們打了蜀國,又打南唐,幾年也沒急著對付遼國,將士們依舊拼命,你又知何故?」

  趙虎一臉茫然。

  瘦武將道:「當今天子此前便是咱們的主將,告訴了將士很簡單的道理。若是朝廷不義大局為重、不先解除後顧之憂,就抽不出全力對付遼國大敵。咱們要報仇,要收復失地,便要打得贏,若是打不過莽莽撞撞去送死,有何意思?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矣。」

  張英道:「本將先說清楚,爾等何去何從早點想明白。軍法無情,若是爾等違抗軍令,誰管你有什麼深仇大恨,六親不認一律嚴懲!」

  這時趙虎抱拳道:「草民願效命虎賁軍!」

  「想明白了?」張英問道。

  趙虎道:「張將軍一席話,我認定禁軍能打,這正是我要投奔的地方。」

  張英笑道:「倒是個長了腦子的人。」

  這時有士卒搬吃的上來了,張英便叫人招呼外面衣衫襤褸的漢子們進來。一時間大伙兒半句話不說,拿著餅端著湯就是一頓狼吞虎咽。

  ……

  金戈鐵馬入夢來。寧靜的蓄恩殿內,郭紹剛小睡一會兒,人便在榻上頻繁翻身,臉上表情一點都不平靜。

  也許算不上戰爭後遺症,但好幾年的征戰給郭紹留下了太多記憶。他時不時就會在夢裡聽到馬蹄聲、聽到廝殺聲,哪怕在靜謐安全的東京皇宮裡,每天握著毛筆作息,但心仍舊平靜不下來!

  他做噩夢了,不知道在什麼戰場上,也不清楚究竟發生過什麼。看到的東西一片血色,血紅的殘陽掛在山頂,到處都是血。

  殘旗在不遠處耷拉著,他看到一雙鼓圓的眼睛,啊……那人在慘叫,充滿恐懼。他看到了血肉上的刀口,暗紅色軟軟的,叫人心裡一陣抽搐,腥味叫人反胃……

  郭紹猛地醒了過來,心裡還砰砰直跳,緩緩坐起來長吁了一口氣。便聽到了紗窗外「嘰嘰」的蟲叫,到了盛夏時節,哪怕宮中的植物比較少,牆角里仍然有些蟲子在鳴叫。然後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青銅香鼎里飄出來的氣味。

  郭紹拿袖子擦了一下額頭,才發現自己汗水都出來了,今天太陽曬了一天,旁晚也挺熱的。他起身到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這時便有人端茶進來。他轉頭一看,是董三妹,便問:「玉蓮呢?」

  董三妹道:「玉蓮姐做針線活去了,讓奴婢照看陛下。」r1058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