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三章 自古多情傷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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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業離開後,王朴面有憂色,沉吟道:「此事老臣總覺得不安心。」

  郭紹觀察著王朴的臉,又看了一番窗外,呼出一口氣來。三月底的北方天氣,正是不冷不熱的時候,連河東地區也有了濕潤的感覺,很舒服;晉陽的戰事已經結束,雖然四處千瘡百孔、卻很寧靜。但郭紹心裡仍舊放鬆不下來,特別在這種重要決策的時候……此時軍國的大決定,真的就是他一句話的事。

  他語氣緩和地問道:「楊業願意反嗎?」

  王朴沉思稍許,毫不猶豫地搖搖頭:「至少現在楊業不願意反,東漢(北漢)既滅,大周強盛,他反大周沒有任何好處;何況陛下對他有寬恕之恩、知遇之恩,道義上他也不願輕易背棄陛下。」

  郭紹又問:「就算他謀反,有機會成事嗎?」

  王朴道:-優-優-小-說-更-新-最-快x「沒有。晉陽雄城肯定不能交到河東人手裡,各地也要由朝廷委派官員實行州縣治理。只要天下無大事,河東還想坐大已無機會。守無屏障、地盤,攻無對敵大周主力的人馬,絕非大周禁軍的對手。」

  郭紹道:「我讓楊業為主將,他可以用自己的人;但副將和各級武將是朝廷委派。除非突然發動兵變清磨、肌膚相親,總有點捨不得。

  這紅鶯一開始是設局欺騙自己,楊業留著她,也是為自己留條後路、更不想得罪大周朝廷,各有所需。但是現在,他還是忍不住想起她的溫軟婉轉、她的遷就、她親軟的身子在顫慄,那聲音簡直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她緊緊摟住楊業,那軟弱身子表現出的力氣,仿佛一股氣息,在傳遞著她痛徹心扉的不舍。

  楊業也忍不住抬起手,把她抱在懷裡,怔怔地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他忽然尋思:大周皇帝與自己第一次見面,卻把河東軍的兵權全交給自己,真的放心?這個紅鶯是周國的細作,如果主動留在身邊,也是坦蕩表忠。紅鶯也有理由留下的……相當於內務監軍一樣的存在。

  楊業權衡稍許,便道:「你要是真捨不得,何不留下?」

  紅鶯哽咽道:「我留下有什麼用?」

  楊業道:「楊某為人表里如一,坦坦蕩蕩,我不在意你的身份。」

  紅鶯良久沒有說話。

  楊業握著她的雙肩,讓她的頭離開自己的胸襟,皺眉看著她的臉:「你不願意?」

  紅鶯面有難色,不置可否。

  楊業想了一會兒,恍然道:「大周朝廷承諾了你榮華富貴?」

  紅鶯道:「我這樣的人哪有榮華富貴……」

  但楊業可以想像,要是周國朝廷沒給她足夠的好處,她願意不遠千里來出賣身體?更何況河東這地方,奸細那麼危險的活,一介女子怎能輕易為官府效力?

  紅鶯肯定不是什麼良家女子,加上又殘疾了幾乎沒有生存能力。但一旦她有了財產,在東京又有人脈,那就在東京那種都市過得很好了,起碼能置些產業、雇一些奴婢……至少會比做人家的奴婢和小妾、討好他人任人魚肉要強得多。

  「妾身須服從上峰的命令,不得不離開楊家。」紅鶯抿了抿朱唇,眼睛還是紅的,「楊將軍待我的好,妾身一定會記得,妾身的心是楊將軍的。」

  楊業搖頭笑了一聲,「你這樣的女子……不屬於誰,至少不是我的。我連身都無法據有,哪能想什麼心?」

  紅鶯臉上有些羞意,氣道:「你何意?」

  楊業忽然有些惱怒,脫口道:「做了婊子還想立牌坊!罷了,你自個走吧。那個馬夫不就是你的人?」

  紅鶯頓時羞憤交加,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氣得身子直哆嗦:「好,好……我知道,楊家將現在高升,官家都以禮相待,不需要我了。無非如此罷了。」

  楊業不言,拂袖起身。

  紅鶯難過地說道:「楊將軍!你真覺得妾身待你,全是假的麼?」

  楊業回頭道:「一開始就是假的,終歸也就如此。」

  他走到門口,又聽到紅鶯傷心地哽咽道:「你們,就從不把女子當人看!我們只是一件可以霸占的東西,你們只顧自己,何曾替我們想過……」

  楊業走出去後,微微側目看了一眼紅鶯。他確實是傷到她了,此時紅鶯一臉呆滯,仿佛生無留戀,著實可憐。

  不過楊業沒回去,他不是沒見過小妾婦人,據楊業的看法,她們心軟易傷,不過好得還是很快。

  ……

  郭紹在行轅書房裡奮筆疾書許久,放下毛筆看了一番,然後就坐在椅子上慢吞吞地整理紙張。河東還有很多事善後,不過正好把大軍暫且留在晉陽,因為遼軍還在忻口對峙。

  他剛才寫的是給東京朝廷的信,河東各地的治理需要朝廷部署和派遣官吏;而且符金盞和政事堂也有必要知道皇帝的方略意圖。

  辦完了一件事,他便時而走神,時而慢慢地做一些公事。郭紹的生活和辦事,有一整套自己的法子,他沒法日日夜夜地保持高緊張的工作狀態,但每天都會花時間真正辦一些有用的實事……他的理念是,任何事要做好,都需要時間泡在上面。

  就在這時,他一伸手,發現茶杯里沒水了。剛剛放下茶杯,便見一隻玉手把一盞茶放在旁邊,拿走了空茶杯。

  郭紹抬起頭看了京娘一眼,笑道:「我覺得你做事很乾脆爽快,不過心還是挺細的。」

  京娘什麼也沒說,只做自己的瑣事。

  郭紹又隨口道:「你對我是用心的。」

  京娘聽罷看了他一眼,終於有心情說話,開口便道:「那陳佳麗家的人,個個都和婊aa子一樣!我看都是她教出來的。」

  郭紹愕然,說道:「怎麼忽然又罵起她來了,我知道你一直對沈夫人有成見。」

  京娘道:「紅鶯回來了。」

  郭紹恍然道:「她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兵曹司承諾的報酬,仍舊要如數兌現。」

  他說罷提起毛筆在一張軍中上奏的文書上寫了兩個字「准奏」,抬起毛筆想了想,又道:「女子總是想著怎麼活,而今的世道婦人總歸也還是男子的附庸,便活得更不易。你也替人家稍微一想,就想通了。大丈夫都做不了聖人,幹嘛要女子做聖人?」

  京娘道:「那官府為何還要不斷嘉獎婦德?」

  郭紹漫不經心地說道:「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我是天下之主,為啥要去動搖天下原本就有的道德秩序?動搖了之後,用什麼代替?」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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