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騰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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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歸後,李儀深居簡出,龜縮了不少時日。

  在他想來,尤鴻鵠,畢竟是尤氏天驕,天驕橫死,軒然大波,恐怕不可避免。

  未料,包括拂曉斷崖在內,整座薄暮之都,竟是一平如水,水波不興。

  反倒是王勝的失蹤,引發波瀾更大,生出不少風言風語。

  更有人信誓旦旦,說王勝氣漩破碎後,轉入神靈座下,已是神侍,神術通玄!

  許多傳言,有鼻子有眼,說曾有人看到王勝橫渡長空,身後,是流光浩瀚的天使之翼。

  自然,信者極少,大多嗤之以鼻。

  心虛作祟,李儀潛心修行,不問世事,加倍刻苦。

  「呼~~」

  心跳沉重,似巨獸比蒙,呼吸綿長,如龍之吐息。

  這段時日,他蟄伏不出,愈發心靜,心無旁騖之下,竟有額外收穫。

  日夜苦修,幾經焚膏繼晷的淬鍊,李儀隱然察覺,身軀之中,似有火山蟄伏,其凶暴跋扈,不遜雛龍!

  ——海妖裂潮。

  元素潮汐,潮生潮滅,潮音陣陣。

  皮膚表面,起伏錯落,翻騰起驚濤駭浪,李儀整個人,仿佛一團流水,以逾越人體極限的柔韌性,流轉波折,玄秘莫測。

  修行境界,依舊停駐於「潮聲」之境。

  不過,與初時需要全神貫注不同,而今,心念一起,變化即生,漸顯「變化之道,存乎一心」的徵兆。

  看似沒有進步,實為夯實根基,靜等根基穩固之後,即可平步青雲。『

  因此,他也不驕不躁。

  「哈!」

  李儀張口,一道沉悶巨吼,在舌尖綻放,一息之間,元素潮汐似遵奉赦令,旋盪而來,迴轉轟擊,巨浪排空,轟擊不斷。

  嘭!嘭!嘭!嘭!

  一連串細密而狂暴之音,不斷響起,李儀的身軀,也在元素洗刷中,愈發柔韌和強大。

  不多時,元素激流,似煙火潰散,李儀的身軀,隱約流光溢彩,熠熠生輝。

  每次洗禮,都是一重強化。

  「呼~~」

  幾次悠長呼吸後,他停止修行,身形舒展,面露疲憊之色。

  僅是片刻工夫,他已是汗水涔涔,幸而僅一條短褲,不然渾身上下都已濕透。

  視線望向空處,李儀目光怔怔,思索著什麼,有些渴望,有有些猶豫。

  「時間過去許久,就算有什麼蛛絲馬跡,也該隱於塵埃了。」

  「何況,我僅是半步修為,又與尤鴻鵠素無交集,任他們想破頭,也聯繫不到我身上。」

  「既然這樣,應該沒事了……」

  說服自己後,李儀指掌橫揮,須彌戒指閃爍,一本泛黃冊子,躺在面前。

  萬象陣集!

  翻開第一頁,他粗略地看了兩眼,頓一頓後,手指難以自抑,嘩嘩翻書聲中,望向最後面。

  呼吸,也變得有些渾濁。

  他明明知道,自己在法陣上的造詣,絕不足以支撐一座超魔陣列。

  不過,那害死貓的好奇之心,著實難以避免。

  超魔法陣——「六道之輪」,李儀親見其玄,那種發自靈魂的驚心動魄,實在讓他如痴如醉。

  而且,他也並非漫無目的,這段時日,心中,已勾勒出一個淺淺輪廓。

  六道之輪,固然支撐不起,但取其一角呢?

  凝聚法漩,是早晚之事,對他而言,並不需要整座六道之輪。

  六神之中,取之一二,足矣!

  李儀早有盤算,他所中意,是「朱雀」和「騰蛇」。

  朱雀,象徵「火」。火系法術,其威狂暴凶烈,殺傷最強,而且,與「楓影流火」,相得益彰。

  騰蛇,象徵「水」。其實,水系法術,除了克制火系以及其治癒效果,在殺傷、防禦、增益、詛咒、占卜等方面,都平庸之至,堪稱雞肋。

  不過,水屬性,卻是與李儀的魔力和血脈,最為契合。

  作為法師,不一定要選擇最好,但一定要選擇最為適合。

  這是法師最基本的準則。

  聚精會神,李儀一目十行,細細揣摩。

  不一陣,他就面露苦笑,計劃,果然趕不上變化。

  六道之輪,其精要,是六尊神祗,凝聚成環,形成輪迴。

  六神之力,相生相剋,微妙循環,缺一不可。

  任何一尊,單獨取出,都會導致魔力失衡,法陣崩塌。

  「算了算了,絕了念想,也好。」自語一句,李儀搖搖頭,繼續看下去。

  ……

  月上中天。

  星曜塔之巔,九長老居所,星命閣。

  「妹妹,這件事情……」一名拄著白骨權杖的枯瘦老者,賠笑著,似要說什麼。

  「妹妹?這話,可是不敢當。」一道尖酸刻薄的蒼老女音,狠狠地打斷了他,「早年被逐出家門時,我就已不是尤氏之人了。」

  明朗月光,映出一張醜陋面孔,這女人,竟是「織星者」尤秋水。

  老者一頓,有些尷尬。

  家族行徑,他是親歷者,再清楚不過。當時,尤秋水身陷絕境,家族棄之如敝履,後來她在星曜塔中向上攀爬,也無人施以援手。到如今了,她身居長老,就三不五時厚顏相求,如此做派,連他自己,也覺憎惡。

  不過,家族所託,他也只得奉命行事,哀求道:「即使不願認祖歸宗,你的身上,畢竟留著黑繩血脈……尤鴻鵠身為尤氏天驕,總不能白白死去吧。」

  「就他?還天驕?」尤秋水輕哼一聲,滿臉不以為然,「你們幾位族老,有誰不知,他只是尤孔雀的磨刀石罷了……甚至,連尤孔雀,也非天驕,而是別人桌上一盤『主菜』!」

  「雖非天驕,」害怕隔牆有耳,老者趕忙止住她,輕聲說道,「尤鴻鵠,畢竟是直系子弟,總得有個交代吧!」

  「老規矩,一枚星空水晶。」尤秋水抬起一根手指。

  「沒問題!」老者趕忙付帳。

  「你自己看吧……」

  尤秋水早有準備,手掌一揮,桌面上,鎮星六壬盤星輝迷離,一道水鏡般的幻象,憑空而生。

  老者身形前傾,細細端詳。

  幻象中,是尤鴻鵠痛苦哀號,魑魅魍魎撕咬其身的情景,其景極為血腥刺目。

  不過,他的身旁,並無他人的影像。

  老者怔怔看了一會,有些難以置信,問道:「你的意思,他是死於走火入魔?這,這絕不可能!」

  「不可能?有什麼不可能的?」尤秋水冷笑一聲,問道,「你看看四周,那是何地?」

  「我看看,這是絕峰?」老者一愣,若有所思地說道,「那他是去……」

  「廢話,還能有別的事情?不就是夜宴?」尤秋水聲音沙啞,一臉厭惡,「這小子,心無定性,老想著捷徑,投機取巧,能有什麼好果子吃?」

  眼下結論,令老者有些失望,苦笑道:「那,我就告辭了。」

  「不送!」

  老者笑容愈苦,她當然不會送了。

  星命閣里,尤秋水靜默一陣,一抬手,又有一道水鏡幻象,憑空而起。

  此漩渦中,清楚浮現王勝的身影,其平淡如水,一點也不慷慨激昂的聲音,也徐徐而出。

  「她幸福,我高興,她痛苦,我悲傷……」

  或因李儀恐被波及,距離較遠,其中,並無他的影像。

  尤秋水望著那道堅定身影,若有所思,過一陣,她聲音慵懶,淡淡說道:「不管是真情,還是假意,王勝,就沖你這番話,我保你一命!」

  轉過頭,她一臉嫌惡,望向那慘叫哀嚎的尤鴻鵠。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殺死自己的妻子,死於報仇,也是應該!」

  ……

  冥想室里,李儀依舊苦心鑽研,只是神情,不太好看。

  死死盯著小冊,他舔了舔嘴唇,良久,搖頭苦笑起來。

  「這傢伙,貌似忠良,實則是個大大的貪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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