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骰子已經投下!(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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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間有所謂的「邪魔歪道」存在。

  之所以稱之為邪魔歪道,其行為自然有悖常理,和大眾所認知的倫理觀、價值觀格格不入,而且還多涉及暴力犯罪。

  但以上的認知其實只能說是一般安分守己的良民百姓對黑社會、犯罪團伙的印象,就算是地下世界也有他們的規則和法律,也即是所謂的「黑暗的正義」。連這些都能無視,肆意玩弄生命,踐踏人心的存在,才是真正的邪魔歪道。

  像是有變裝癖,專殺少女,剝皮後製成衣服的槍手;

  像是召集信徒集體自殺,對無辜人群發動毒氣攻擊的邪教教祖;

  像是有著超常嗅覺,集畢生之精力殺死一群少女,只為萃取一瓶少女體香的香水製造師;

  像是有著超高智商,頂著教授頭銜,如同美食家品味羔羊肉一樣,細細咀嚼人肉的食人惡魔;

  他們毫無疑問是十惡不赦之徒,是百死莫贖的人形惡魔。

  但和斯洛斯比,以上變態、狂人、虐待狂、殺手都沒有資格被稱為「邪魔歪道」。

  「我們在天上的神,願人人都遵神之名為聖,願神之國降臨。」

  溫和、虔誠的禱告,極度純粹,沒有一絲陰霾。

  就像從窗外撒入的陽光,明亮且通透。

  黑髮的神父雙手交握放在胸前,繼續用天使一般的聲音低訴:

  「願神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們日用的飲食,今日賜予我們。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不叫我們遇見試探。」

  若有若無的管風琴聲和孩童們無垢的歌聲編織出《垂憐曲》神聖慈愛的旋律,神父沐浴在陽光下,金色的光芒、雪白的桌布,配上堂堂儀表,儼然是在進行一場莊嚴的聖體聖事(彌撒)。

  只是——

  「救我們脫離兇惡。」

  誦完主禱詞的同時,手指快速劃出一道十字,一直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仿佛要燒起來一樣的紅色眼眸映出雪白的桌布,還有用於擺放聖體和聖血的器皿。

  「以神,及子,及聖靈之名。這杯是用我血所立的新約。」

  聖體拜領的典文(kanon)。

  將聖體和聖血化為麵包和葡萄酒的儀式。

  最挑剔的祭司和紅衣主教也從中挑不出一絲錯處,會發自心底的獻上祝福和稱讚吧。

  可是。

  器皿里盛放的不是麵包和葡萄酒。

  人的血;

  人的頭顱;

  七八歲左右,和煩惱、哀傷無緣的年齡,充滿了活力和天真的臉孔。此時此刻正帶著一臉絕望和痛苦,靜靜躺在銀盤子裡仰視黑髮紅眼的神父。

  「真是可憐。」

  神父捧起了女孩的頭顱,眼神和動作充滿了慈愛,只聽他用嘆息一般的口吻說到:

  「人生真是無常,若她還活著,現在說不定是一位端莊賢淑的淑女,也可能是一名鄉間普通的村姑。但現在,她只能任由別人如同擺弄積木一樣把玩,想起來真是怪不好受的。」

  手中的頭顱如同被潑了水的泥巴一樣垮下來,一秒前還如同生前一般鮮活的面孔眨眼間腐爛崩壞,不到三秒,女孩的頭顱已經成了一堆隨風飄落的灰燼,接著消失得無影無蹤。

  「塵歸塵,土歸土。」

  拍拍手,神父搖頭晃腦咕噥了幾句,重新換上玩世不恭的笑臉轉向一旁。

  「剛才的女孩叫什麼來著?克洛伊?我記得是少爺小時候要好的玩伴吧,你還真下得去手啊,真不愧是接受了那位大人全套菁英教育,該下手的時候一點猶豫都沒有。」

  「……」

  站在祭壇的對面,手持長劍斜指地面的少年冷哼了一聲,死死盯著裝模作樣的神父。

  如果可以,他想要馬上把眼前的混蛋碎屍萬段,然後挫骨揚灰,再把骨灰拌進飼料里餵豬。又或者是綁上幾百公斤的鉛球扔進上萬公尺的海溝里潛水,再不然找個毒蛇窩或別的什麼兇猛生物的巢穴,把這混蛋的四肢剁掉後丟進去。

  但以上任何一項都不能訴諸實施,就連採取暴力行動和痛斥都是不被允許的。因為根據遊戲規則,不光是言語上說出「那個詞」,行動上也不能出現帶有實施「那個詞」的目的。一旦被判定說出或實施了禁語,羅蘭便徹底失敗了。

  所以他只能對斯洛斯怒目而視,一邊忍受著斯洛斯施加的精神攻擊,一邊伺機尋找反擊的機會。

  斯洛斯對這一點也心知肚明,他怎麼會給羅蘭反擊的空隙。

  「童年好友都已經用光了?嘛,接下來就輪到昔日的長輩們吧。」

  雙手「啪」的合掌一擊,陽光照不到的陰影開始蠕動起來,不一會兒,一個個人形黑影自黑暗中剝離,像是充氣人偶一樣漸漸膨脹、變形,眨眼間就變成了十幾個手持武器的成年人。

  令人錯愕的不只是現象本身,還在於那些人的面孔。

  他們全是已死之人。

  每一張面孔都深藏在羅蘭記憶深處,和那段最歡樂也是最痛苦的記憶糾纏在一起。

  更不要說其中還有——

  兩名男女站到了羅蘭面前。

  手持法杖的女性,和羅蘭同樣持有聖劍「迪蘭達爾」的男性。

  「要和爸爸媽媽好好相處哦。」

  一記響指,深植羅蘭記憶深處的死者們蜂擁而上。

  羅蘭清楚眼前的人們全都是幻影,他毫不猶豫地舉劍迎上。

  在精神世界中,幻影也是能確實殺人的。只要超過某種界限,大腦無法判斷真實和幻影的區別時,肉體甚至會自行展現出幻影造成的傷害。在這種情況下,若是被幻影造成致命傷,現實的肉體也會真的停止呼吸和心跳。

  只能殺了。

  幻影的實力並不強,和原型相比,簡直弱的一塌糊塗。

  但斬殺幻影時,卻從迪蘭達爾上傳來了真實的手感。

  切開肉、斬開骨、撕裂臟器的切實質感,潑灑在臉上的鮮血和肉塊的溫熱,還有一再迴蕩在耳邊的慘叫悲鳴——全都格外真實。

  明知道是幻影,明知道這是斯洛斯逼迫自己的手段,少年內心的憤怒和憎恨卻在不斷積攢,一點點逼近臨界點。

  ——絕不能放過這個邪魔歪道。

  這樣的吶喊迴蕩在羅蘭的心中。

  (你一定恨不得馬上宰了我是吧,小少爺。)

  觀望著祭壇下的廝殺,斯洛斯快活地晃蕩著盛放葡萄酒的聖杯。

  (『利用死者』、『踐踏尊嚴』——這些事情正是你最不能接受的,即便你明知道這是為了把你逼到極限的陷阱,還是會感到憤怒。說到底,人類的感情就是那麼不合理又容易利用的東西嘛。)

  感情不是講道理就能輕易改變的東西,就算明知道沒有意義,就算明知道不會有任何結果。人們還是會對事物和狀況產生反應——也就是所謂的感情。

  而其中最容易利用,也是最容易失控的,就是激情了。

  後悔。

  怨恨。

  忌諱。

  詛咒。

  憎恨。

  當這些負面激情的激流達到一定程度,再從背後推一把,人就會一口氣墮落至萬劫不復的地獄。

  現在,距離臨門一腳還差那麼一點。

  奮力廝殺的少年透過猩紅的酒液呈現出歪斜的姿態,注視著扭曲的景象,斯洛斯滿足地點了點頭。

  謝謝諸位書友的支持,作者會繼續努力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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