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射落彎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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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僅就物理學理論角度而言,能支撐「沙拉曼達III」奔跑行走的街道和建築都不存在。

  同等壓力下,接觸面越小,產生的作用效果越大,反之則越小。這是物理學的基礎概念之一。具體運用到機動載具上就是重量越重的陸地機動平台越傾向使用履帶底盤,而且隨著質量增加,壓力增加,履帶寬幅也相應增加,必要時還會出現四條、六條履帶的設計。

  回到「沙拉曼達III」上,十幾噸的質量壓在兩根纖細的「鋼針」上,正常情況下不是兩根充當步行機構的軸發生彎折斷裂,就是直接陷進地里動彈不得。可如今這台怪物機體不僅健步如飛,甚至還能在垂直的牆壁上奔跑跳躍。

  這完全違背了基本物理法則,卻真實的上演了。

  其奧妙就在控制機體飛行的浮游術式上。

  精準的將輸出控制在剛好能立足於地面或是牆壁之上,不會直接浮起來也不會太重踩碎地面或牆壁,根據需要還能活用於跳躍動作和防禦之上。

  除了「怪物」,真的找不到別的合適的形容詞了。

  與靈動的「沙拉曼達III」相比,「獨角獸」的動作就只能用笨拙粗糙來形容了。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一邊要躲避對方變化莫測的攻擊,一邊要注意避免傷及無辜,難度本來就高得一塌糊塗。倒不如說,能做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不錯了。」

  視線緊跟兩團高速移動的影子,將雙方每一個動作和之後的變化、後手全部記下,傑勒斯評論到:

  「在不能隨意放手一搏的地方搞這種事情,真是蠢到家了。」

  既然是以強大到能隨時碾壓自己的對手為敵,那麼就算被評價為「卑鄙」,也應該準備一些手段來限制對方使用武力,最起碼不能「隨心所欲的使用武力」。以這次共同會議來講,最有效的做法就是抓各國使節作為人質,讓帝國投鼠忌器。

  一般市民,哪怕是一等公民被挾持做人質,帝國同樣會毫不猶豫的使用重火力在最短時間內解決問題。外國遊客成為人質的情形或許會有所顧忌,但也無法阻止帝國採取強硬行動。

  真正能讓帝國有所顧忌,不得不慎重行事的,還是那些與會的國家代表和隨行的外交人員,可以說此時此刻通往國際新秩序的鑰匙就掌握在這些人手裡。這些人受到任何一點傷害都有可能動搖已經初現雛形的「未來藍圖」,只要挾持這些外國使節,就算不能阻止帝國使用武力,最起碼能讓他們有所顧忌,不敢肆無忌憚地濫用「軍團」和其它重火力。

  然而「自由軍團」並沒有這麼做。

  原因非常簡單,一旦這麼做了,不論其動機理由為何,也不管最終事件以何種形式落幕。「挾持人質來表達訴求」——這一恐怖主義行徑不會動搖,諸國要如何譴責帝國,如何調整已經與帝國達成的協議,那是諸國與帝國之間的事情。「自由軍團」非但沒有對此置喙的餘地,還會因為自己的行為坐實「恐怖組織」的標籤,成為國際社會人人喊打的對象。今後不管是獲得民眾支持還是獲得外援助力都會變得非常困難,甚至可能就此徹底中斷。

  由於有著這樣的限制,「自由軍團」才不得不採用風險最大的方案,不惜一切代價讓羅蘭沖入會議現場,將一切都賭在這一擊上。

  現在看來,這場賭局是「自由軍團」輸了。

  只要「沙拉曼達III」牽制著「獨角獸」,不管會場內的密涅瓦如何拖延,最多也只能拖上半個小時。等到各國代表在協議上簽字,之後無論共和國簽還是不簽,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再也不可能逆轉了。

  「從你現身的那一刻,戰鬥的勝負就已經揭曉了。不,當你們想出『公布真相,喚醒別人』這種不像樣的點子時,你們就已經失敗了。」

  身在戰場,身為戰爭的一部分,專注考慮戰爭的事情才是本分,才是正確的選擇。

  為了戰鬥而生,就應只為戰鬥而存在。

  若要在戰場上生存,就應只知道戰鬥而不知其它。

  「當思考著『活下去』、『戰爭結束之後的未來』這類愚蠢想法的時候,你們就已經只是半吊子的存在了。無法捨棄軟弱,無法削掉身上稱之為『人性』的多餘之物,磨礪成如同刀劍一般的殺人武器,終究只是半吊子。別說反抗那位大人,就連打贏『沙拉曼達III』都不可能。你們就老老實實在那裡咬著手指頭,等著大戲落幕吧。」

  不知何時,傑勒斯臉上的冷笑已經收斂起來,剩下的只有無趣和冷漠的撲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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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議長閣下。」

  帶著非人氣息的紅色瞳孔映出密涅瓦一瞬間的僵硬,李林的嘴角揚起嘲弄的弧度。

  「還有什麼問題嗎?」

  不管是表面上還是內心,密涅瓦都已經沒有問題了。

  或者說已經沒有什麼話想和這個男人說了。

  密涅瓦用她所知道的每一種辯論方法和話術試圖糾纏,但全都被李林巧妙的避開了。

  不光是避開了問題中的各種陷阱與鋒芒,還巧妙地將氣氛誘導向孤立共和國的方向。

  總的來說,密涅瓦是想要突出帝國的野心和現行體系的不合理,而李林則是通過話術讓共和國的「與眾不同」呈現在所有人面前,利用貴族主義對共和主義與生俱來的厭惡來增加諸國對共和國的不信任,製造出嫌隙。只要沒有誰為共和國出頭幫腔,密涅瓦問題再多也有盡頭。如果她非要胡攪蠻纏的話,恐怕還會引發諸國對共和國的指責,甚至誘發諸國對共和國的外交政策調整。

  這樣的代價是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承受的。

  「議長閣下。」

  李林調整了一下坐姿,看上去顯得嚴肅了不少,語氣也變得凝重起來。

  「我國與貴方在很多事情上有不同見解,從價值觀、社會構成、倫理道德……分歧是客觀存在的。」

  「分歧」是打了折扣的說法,帝國和共和國之間,雙方在方方面面的衝突遠多於共同語言,特別是思想層面,雙方完全是南轅北轍,根本尿不到一個壺裡。

  帝國主張「理性、冷靜、科學」,於是他們認定將所有權力集中在最優秀、最正確、最不會犯錯的天才——皇帝陛下的手裡,對國家和國民是最負責也最好的選擇。共和國則主張「自由、平等、博愛」,認為每個人都是平等的,人生來便是自由的,沒有道理去接受支配和不自由。

  帝國的主張在共和國眼裡是無比邪惡的體現,是全世界最不能被原諒的事情之一,僅次於帝國占據著查理曼的領土。共和國的思想在帝國看來是瘋言瘋語,是不負責任和無視義務,是典型的小布爾喬亞式墮落和頹廢的集中表現。

  光思想的部分就已經針尖對麥芒了,其它諸如種族、宗教、歷史、貿易、技術開放等等領域更是衝突矛盾不斷。

  說實話,帝國和共和國能坐下來談,本身就是形勢所迫,外加皇帝親自施加壓力的結果。

  「這幾天來包括貴我雙方在內,全世界所有國家的外交代表都在為構築安全和平的未來而努力。這一點大家有目共睹。」

  李林的語氣語重心長,一旁的各國代表忙不迭的點頭,同時將困惑和責備的視線投向密涅瓦。

  「我們的目標是清晰的,決心是堅定的。」

  各國代表的眼神越來越向小學訓導主任靠攏,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開始用看待犯錯小學生的目光來看密涅瓦。

  「現在我們距離最後的成功只差一步。」

  突然間李林的聲音變得飄忽起來,密涅瓦的意識似乎被籠罩上了一層白霧,一切都變得朦朧起來。

  「冷靜點。」

  黑髮紅眼的男人說到:

  「您的行動會牽連到許多人的性命,冷靜觀察,然後慎重行動比較好。」

  似血的赤瞳緊盯著密涅瓦,環繞在耳邊,持續侵蝕腦海的聲音繼續說著。

  「您應該也已經清楚了,為了能保障世界的和平,某些事情是不得不做的。」

  催眠暗示。

  不藉助魔法的力量,單純利用動作、聲音、語言誘導來進行的催眠暗示。

  可以的話,李林是不打算用這種小伎倆的。

  再怎麼說沒有證據,又或者用別的暗示對記憶進行操作,記憶的片段還是會重新甦醒、組合起來,到時候即便無法推翻已經簽訂的協議,也會在心中種下疙瘩,說不定會在將來以某種形式爆發出來,這對長遠規劃來講,可不是什麼好事。

  所謂人類,並不總是理性的,就算是密涅瓦,同樣也會順從內心的衝動做出什麼不理性的事情。這一點已經被證明了。

  可與眼前的重頭戲相比,這種風險依然值得冒一下。

  正如他自己所說,事情總有個輕重緩急,優先順位。

  「很好。」

  看著眼神迷茫,如同人偶一般點頭的密涅瓦,李林說到:

  「麻煩議長閣下簽字——」

  「等一下。」

  會議室緊閉的大門被猛然打開,穿著白色三件套西服的年輕男子穿過大門,氣宇軒昂的走入會場。

  摘下墨鏡,紫色的眼眸直直盯住沒了表情的帝國皇帝,羅蘭大聲問到:

  「在共和國代表簽字之前,能否容許我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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