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2、法老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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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罕麥德開著車從開羅市區出來。他在赫爾加達的度假酒店訂了一個房間,打算趁著這個難得的假期,去那裡好好享受一下紅海的海風。

  收音機里正在播放一檔搞笑說新聞的節目。大概是今天早上實在沒什麼別的新聞可聊,兩個主持人不停地調侃著昨天發生在法國的那場大火,說當年拿破崙用大炮轟掉了獅身人面像的鼻子,現在法老的怒火終於燒到了西堤島的大教堂上。

  主持人的話風很搞笑,阿罕麥德雖然絕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個幸災樂禍的人,卻也被逗得笑起來。

  「拿破崙……法老的鼻子……哈哈哈!」他越想越好笑,忍不住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盤,然後笑聲戛然而止,因為他從車窗外看到了遠處地平線上那堵灰暗的牆。

  「混蛋!婊子!雜種!」

  阿罕麥德在心裡把開羅氣象局那幫人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早知道要起沙塵暴,他才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休假。

  赫爾加達是肯定去不了了,只能回家睡覺去了,他這樣想著。然而沙塵暴來襲的速度大大超出他的意料,車外的光線迅速變暗,沙子打在車窗玻璃上沙沙地響。

  阿罕麥德掉頭的時候差點和另一輛小車相撞,這時候的能見度已經不足五米了。他無奈地靠邊停車,祈禱著風沙快點過去。

  電台主持人顯然也得到了沙塵暴的消息,但他們還沒來得及調侃,信號就中斷了。呲呲地響了兩聲後,收音機里就只剩下一片白噪音了。

  汽車突然晃了一下,阿罕麥德以為地震了,馬上打開車門,用衣服遮住口鼻,想跑到旁邊空曠的草坪上。他看見遠處的黑暗裡有亮光閃過,雖然風沙阻擋了視線,但他依然能辨別出那是吉薩的方向。

  風裡的沙子打在臉上,有點疼。他用手在風中一撈,虛空抓住一些沙粒,在掌心捻了捻,竟似乎是熱的。

  好在這場沙塵暴來得快去得也快,而地震也沒有發生。當風沙遠去,雲層如舞台的幕布一樣被拉開,陽光又宣洩下來,將世界照亮。

  阿罕麥德回到車上,收音機里又傳來兩個主持人的聲音:

  「這是法老的憤怒,一定是遊客太多打擾了他們的清淨,開放旅遊除了增加垃圾之外還能帶來什麼?」

  「當然是錢!」

  「法老才不缺錢。」

  「但政府缺錢。」

  「哦是的,政府缺錢,可是錢去哪兒了?」

  「呃……錢當然是花了,比如用來……治理沙漠,對就是治理沙漠,你知道我們生活在沙漠裡,我們缺水!」

  「哦是的,我們缺水!大海離我們有好幾百公里遠,只有一條可憐的尼羅河流過我們的城市,真他媽的太缺水了!」

  「好了,別說了,法老的棺材板都快蓋不住了!」

  「最好他們早點爬出來,那樣我們的旅遊部門又可以大賺一筆了!哦等等,法老的棺材板好像早就不見了。」

  「法老活過來也還是要治理沙漠的,你猜他們會怎麼做?」

  「我猜呃……法老會讓埃及人都用支付寶!」

  ……

  阿罕麥德不想再聽這兩個沙雕的主持人扯淡,關掉了收音機。

  「缺水?」他拿起一瓶礦泉水,有點滑稽地看著瓶身上印著的金字塔圖案,然後打開喝了一口,又噗地吐到車窗外,把嘴裡的沙子漱乾淨。

  正打算重啟赫爾加達之旅的時候,阿罕麥德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電話,皺著眉頭接起來:

  「你好,局長。」

  「你在哪兒,阿罕麥德?」

  「我在去赫爾加達的路上。」

  「還沒走遠吧?」

  「沒有,被該死的沙塵暴阻在開羅市郊。喂喂,我聽著怎麼不太對,你可別告訴我休假取消了,我訂的酒店是特惠房,不能退的。」

  「休假取消了,兄弟。」

  「哦,該死!我可不是你兄弟,我不支持996,你要是取消我的休假,我就脫了褲子上街遊行!」

  「那可真是個大新聞——開羅最優秀的警探在沙塵暴之日街頭裸奔!」

  「你不會來真的吧?」

  「我沒跟你開玩笑,就在剛才,吉薩發生了輕微地震,金字塔發現了地宮,有遊客死在裡面了,現在軍警已經封鎖了那裡。」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金字塔專家阿勒夫已經在趕去的路上,我不希望被別的部門搶了風頭,再弄出點不利於我們的事情來,所以我需要有經驗豐富而可靠的警探陪同阿勒夫教授下去,在必要時候果斷地採取一些措施。」

  「Shit!」阿罕麥德用英語罵了一句。

  「我聽得懂英語,阿罕麥德,現在快去,我授予你臨機決斷的最高權限,至於你的態度問題等你回來匯報的時候再跟你算。」

  ……

  阿罕麥德看著前方不遠處的高速公路入口,無奈地調轉車頭。到了吉薩,他的車被荷槍實彈的軍人攔下。

  他亮出證件,順便問道:「怎麼是你們?不應該是警察的事嗎?」

  士兵驗證後把證件還給他:「上峰命令,我們只負責警戒。」

  阿罕麥德知道士兵什麼也不知道,便越過警戒線,朝金字塔的方向走去。

  遊客們被聚攏在一處空地上,軍警正在給他們分發飲用水,並警告他們未經允許不要走開。

  其中有七八個遊客被單獨聚在一處,還有兩個帶著駱駝的巡警和一位穿著景區工作服的人員。

  一個熟悉的警員看見阿罕麥德,便迎了上來。

  「怎麼回事?」阿罕麥德問道。

  「沙塵暴起來的時候,發生了輕微地震,把胡夫金字塔底下地宮入口震開了,當時正好有一批遊客在金字塔裡面,有幾個遊客下去了。」

  「然後?」

  「死在裡面了。」

  「怎麼死的?」

  「不清楚。」

  「誰發現的?」

  「他們。」警員指著兩個帶著駱駝的巡邏警說。

  阿罕麥德走過去,看見兩個巡邏警低著頭,地上有一灘嘔吐物。

  警員對兩個巡邏警說:「這是阿罕麥德長官,你們把剛才的情況再說一遍。」

  「我們當時正在門卡烏拉後面巡邏,」其中一個巡邏警說,「沙塵暴來得毫無徵兆,以前從沒遇到過這樣的事情。等沙塵暴過去以後,我們聽到有遊客在這邊喊叫,就過來問,他們說金字塔裡面發現了地宮,有人進去了,還聽到了慘叫聲。後來我就在外面維持秩序,巴塞木和阿杜拉一起進去找遊客,巴塞木,你跟長官說吧,你看到了什麼?」

  叫巴塞木的巡警抬起頭,結結巴巴地說:「都、都死了,裡面的人,死了,有、有鬼!」

  「死了幾個,怎麼死的?把你看到的都告訴我。」阿罕麥德實在不明白這傢伙是怎麼當上警察的。

  「四、四五個……他……他們……」巴塞木突然哇地一口又吐了。

  旁邊穿著景區工作服的人說:「還是我來說吧。」

  「你是誰?」

  「我是這裡的值班管理員,主要防止遊客隨意攀爬和毀壞金字塔,我的名字叫阿杜拉·拉沙德·拉希德·卜次卜拉希·易次傑拉希·次沙拉沙·穆德至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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