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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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給你。」他道。

  比目而望,從他的眼裡,她依稀瞧見了自己的身影。

  燈牌下,她的面容晃晃蕩盪,好比被涼風吹過的心情。

  加上今天,統共才和他見了四回面而已。

  她不擅長掩飾情緒,什麼都寫在了臉上。

  生了雙大眼,叫人輕易就看穿了心思。

  張大的瞳孔,眸色幽深,比夜色渲染的厚墨還要重,細微之處,痛意像抽了絲一般,從最深處往外蔓延,久留不去,最後直在眼窩裡打轉。

  多看他一眼,愧疚的情緒便要滿上一分。

  唇微張,滿腹的話不知道該從哪句說起。

  可如果不解釋清楚,她怕晚上會睡不著覺,良心上必是過不去的。

  「喬時愈。」

  喊他的名字時,嗓音里都帶著顫。

  內疚的眼神散不去,朝他輕緩緩搖著頭。

  「這東西我不能要,它值得送給更有意義的人。」

  她為何是這副神情。

  難道是自己,把她嚇壞了?

  「溫安……」

  「這個東西我真不能要,你快把它收下吧。」

  耳邊吹來不解意的涼風,一腔熱意被吹得七零八落,他能看清她的臉,也能看清她的眼,卻始終不能看清她這心裡,到底都在想些什麼。

  她為什麼忽然變得對他陌生又拘束。

  剎時便想起方方在餐桌上的場景,他離席的空隙,遠遠觀望著她,她的神情,恬靜中帶著安寧,是他愛看的模樣。

  他知道謝商一向比他擅長和人打交道,口舌快,更容易同人打開心扉。

  這檔口,腦海里生出了一些不合時宜的想法。

  這想法,既沒根據,也沒道理。

  隱下心裡這點詭異的情緒,定眸望向她,兩相對視,大抵明白了,於是和她道了聲,「好。」

  而後利落伸出了手,從她手裡拿走了原就屬於自己的運動手環。

  數不清夜風多少次從身邊襲過,竟也吹亂了她散落的鬢角。

  從她的神情里瞧出,她在緊張。

  比起手環,他有更想送的東西,和她道,望向她的眼睛,「我有件東西想現在就送給你。」

  說著即拉下了肩上掛著的書包,將將拉開書包拉鏈。

  他有一頭柔順的頭髮,低頭瞬間,發稍沿著風的方向垂落,從她這個角度看,望見他兩頰的稜線,被殘弱的光影消釋的仿佛有些溫柔。

  此時的喬時愈,比從前溫順。

  「不用送給我,」真的不用,「喬時愈,我覺著該要和你交代清楚一些事。」

  叫他停住了手,柔順的頭髮往後撥落,他緩緩抬高了頭。

  「什麼事?」

  令她難以啟齒,他看出來了。

  「和你見面的這幾次,」從一而終,他便對她給予了期望,一次又一次,對她總是關懷的模樣,「一直是我讓你產生了誤解,要是第一次就和你說清,我想,可能就沒有後頭這麼多事了。

  不曉得你還記不記得,那天我去台里,袁老師說我是你的粉絲,其實是他誤會了,因為我手裡那本書的原因,他安排你和我見面。

  可後來我和你解釋,那本書是秀秀托我送給你的,你卻怎麼也不相信了。

  前幾次,我沒想和你講清楚,是覺得沒有這個必要,我和你,畢竟還沒到什麼都必須說清的那層關係,以後可能都不會再見面,我對你而言,也許只是眾多粉絲中的一個。」

  「那為什麼,現在要說清?」

  「因為,你這個人太好,好到,讓我感到有壓力。」

  終是沒有臉見他,在他面前,低下頭是常態。

  是很慌張的,只盯著自己的鞋面看。

  卻能從他說話的語氣里聽出他的心情。

  他問的慢,一字一頓,「既然那天你不是來見我,那你……」

  如蚊蟲般的低吟聲,「是來找人的,可在棚里望見了謝商學長,當時他也在現場——我粉了他好幾年,可我不知道,私底下,他和你的關係這麼好。」

  說來說去,原是他撬了兄弟的牆角。

  GG牌頻繁閃動,吸引了夏日的蚊蟲撲火,蠅蠅轟叫的聲音傳到了他耳朵里。

  比雨天的雷還要響動,響得他,手足無措,不知所以。

  這一刻,畢生怕是難以忘懷。

  「你給我寫的那兩句話,」開口變成了暗啞的浮聲,訴不清話,再提起這個事,心裡一片悲戚,「說到底,是我想多了。」

  是我的過錯,因你的一兩句話,因你的某個神情,便開始自以為是。

  殊不知造化弄人,從不怕作繭自縛,是一廂情願也罷,明知道事情的真相,從這刻起,卻更加地放不開手。

  「你是說書里寫的東西嗎,」書是秀秀的,「秀秀是真的喜歡你,她對你很上心,今天我來體育館,她還讓我多拍幾張你的照片,或許,你可以和她多接觸接觸。上次你看見她,她表現得有些矜持,平時和我們玩的時候,她不是這樣的,她很外向,性格特別好,會的東西也特別多,你跟她多多相處的話——」

  「溫安,沒必要。」

  沒必要同情我。

  「我不是搪塞你,我——」

  這回是她主動停了聲音,後面的話怎麼也講不出來了。

  一直都沒有望他的神情,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至少愧疚感就沒這麼重了。

  可這時朝他面上望過去,他的反應,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

  沒有一點生氣的痕跡,他分明生了張容易動氣的臉。

  哪怕高挑的眉眼稍稍顯露出一絲鋒芒,她都會好過點。

  生平沒有這麼欺負過人,還把這樣的人,恍若逼到了絕境。

  他很受傷。

  傷痛從眼眶裡滿溢,一點一點墜入了她的心臟。

  「對不起。」

  和他道歉,是她能做的最後一件事。

  「嗯。」

  最開始是她說,道阻且長,在他前進的這條路上,她和他會有無限的可能。

  她會一直支持他。

  他回了話。

  準備了足夠長的時間,打算今天就把對她的珍重送上。

  春風得意馬蹄疾。

  最後,卻殃及了自家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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