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成長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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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這一天開始,姜抗抗開始正式學著做衣服。

  前一段時間,姚遠已經開始教著她畫裁剪圖。

  其實,這裁剪圖也用不到太多高深的知識,只要知道如何按照測量出來的尺寸,在布料上定好位置,畫出直線。有曲線的地方,找出幾個關鍵點,把這些關鍵點用柔和的線條連接起來,曲線就出來了。

  這裡面用到的,最難的知識,就是分子式的加減乘除,用來確定一些縫紉、褶皺和埋邊的餘量。

  這個知識,是在初中課本上的。

  因此,姜抗抗要自己畫裁剪圖,首先就得學會分母同化法則,分子式的運算法則。

  這個,她躺在炕上養病的時候,就已經學會了。不僅學會了這個,整個初中階段的數學她也學會了。

  她還想繼續學習高中的數學知識,姚遠沒有教她。

  初中可不僅僅只有數學啊,還有物理、化學、地理和語文呢。

  姚遠的意思,是讓她繼續溫習鞏固已經會了的數學知識,有時間再看看其他課程,等把所有的初中知識都學全了,再看高中的。

  姜抗抗肯學習,是因為躺在炕上沒有事做,實在閒的難受。

  那時候,是連多數的文學名著都被當做毒草的,不允許出現在大眾的視野里。剩下的現代故事,姜抗抗從小就看得噁心了,特別是經歷過插隊,好多過去的信念已經沒有了,就更看不下去。

  看不下去,只好學習了,這個倒比那些現代故事有趣許多。

  等到她身體基本恢復,在炕上躺不住了,就開始起來,讓姚遠教著她畫裁剪圖。

  先是在一個本子上畫小圖,小圖畫會了,就和她媽一樣,把報紙粘到一起,畫一比一的大圖,然後把大圖剪下來,再用漿糊粘接到一起,做一個報紙的衣服。

  這些,她已經練的很熟了。

  這天晚上的時候,她就拿了一塊布料出來,到姚遠的東屋裡,在鋪了涼蓆的裡屋炕上展開來,準備實際操作了。

  雖然在報紙上練熟了,可是到了真正用布料來做衣服,還是怕做壞了。這個做壞了,整塊布料就廢了。所以,姜姨和姚遠還得跟著她。

  姜姨負責看她測量尺寸。另外,布料都是有紡織紋路的,做成衣服的時候,這個紋路必須按照衣服樣式,合理運用才可以。不然,做出的衣服紋路不對,會很難看。

  所以,在布料上畫裁剪圖的時候,一定得按著布料的紋路來畫。布料很貴,還得考慮如何畫圖才能最大程度地把布料利用起來,這些都是經驗和學問,姜抗抗得跟著她媽好好學。

  姚遠主要是核對姜抗抗畫在布料上的裁剪圖,有沒有錯誤。在姜姨看著她做其他工作的時候,姚遠就在姜姨那邊,看著姜美美學習,給她出作業題。

  小丫頭也好湊熱鬧,沒人看著,也是不想用功學習。

  姜抗抗把裁剪圖畫在布料上,姜姨就回來看著姜美美寫姚遠布置的作業,姚遠再過去核對姜抗抗的裁剪圖是否有錯誤。

  姜抗抗頭一次在布料上畫圖,難免緊張,站在炕沿一邊,看著姚遠坐在椅子上,一步步地核對她畫的裁剪圖。

  果然,姚遠就找到了錯誤,把她叫到跟前來說:「你看這個衣袖下沿,四分之三加六分之一,你算算是多少?」

  姜抗抗再算一邊說:「二十四分之十一。」

  姚遠就問她是怎麼算的?姜抗抗就算給他看。

  姚遠就從她手裡拿過鉛筆來,邊在本子上算邊說:「首先得把分母同化,這個沒有錯。四和六的最小公約數不是二十四,是十二。你弄成二十四了,可在分子相加的時候,又是按著十二放大的。」

  姜抗抗臉就紅一下說:「我心裡想著是十二,咋就寫成二十四了呢?」

  姚遠就說她:「心不在焉唄。你這個粗心的毛病呀,得改。要是整天的犯這些低級錯誤,咱做衣服不但不掙錢,還得讓你給全賠進去!」

  姜抗抗就不說話了。

  姚遠繼續檢查,又給她找出兩個錯誤來,難免又要說她一頓。

  姜抗抗依舊是不說話。

  姚遠就感覺有些不對勁了。

  平日裡姜抗抗和他鬧慣了,他指出她哪裡不對來,她總是會無理爭三分地反過來罵他一頓,怨他不會教。今天這是怎麼了?

  等著把所有的線條都畫對,可以裁剪了,姚遠就問:「抗抗,你這兩天怎麼了?」

  姜抗抗拿著剪刀,奇怪地看他一眼說:「沒怎麼,好好的啊?」

  姚遠就搖搖頭說:「不對。你好像挺不高興的,話也少了。」就問,「我沒惹著你吧?」

  姜抗抗也意識到自己不對了。可就是怪了,自從她媽和她說了要她將來嫁給姚遠的話以後,她看見姚遠就是不好意思瘋了,總想著裝個大人,穩重些,再穩重一些。

  這下讓姚遠戳中了心思,看出來了,不由就有些惱羞成怒,沒好氣說:「就是你惹著我啦!」

  姚遠就糊塗了說:「我沒惹你啊?那我怎麼惹你了,你說。要是真是我的錯,我給你道歉還不行嗎?」

  姜抗抗更生氣了,沖他喊:「你廢什麼話?趕緊把我媽叫過來,讓她看著我做衣服,我要把布料剪開了。」

  姚遠大人有大量,倒不會和她一般見識。轉過身來出裡屋。

  姜抗抗也覺得自己無緣無故發脾氣,有些不對了,就又喊住姚遠說:「你沒惹我。是我覺得吧,你教我這麼多知識,我得尊重你對不對?所以,我不能再像原先那樣,那麼不尊重你,和你鬧了。」

  姚遠就笑了說:「你是要拿我當老師了,是嗎?」

  姜抗抗說:「就算是吧。」

  姚遠就一本正經說:「知道尊重老師了,不錯,不錯。抗抗長大了,以後繼續努力。」

  姜抗抗就瞪眼喊:「姚大傻!說你胖你立馬就喘,少在我面前裝大人!」

  姚遠就又笑了。這個姜抗抗,頂多能安穩三分鐘。一句話不對,狐狸尾巴立刻就露出來了。不過,姚遠還是喜歡姜抗抗這種自然的樣子。

  姚遠出去了,姜抗抗卻拿著剪刀在那裡愣神。

  這個姚大傻,像她的哥哥,也像她的老師。也只有他,可以包容她,不和她計較。跟他在一起,她覺得自己最輕鬆自在,一點都不用顧忌自己的言行。

  以後在他面前,是繼續端著呢,還是繼續像過去一樣無所顧忌?

  還是整天的無所顧忌,他再真把自己當了長不大的傻丫頭怎麼辦?

  姜抗抗用了一個禮拜的時間,把幾件衣服都做了出來。主要是春秋和冬天穿的衣服,有單獨的上衣,也有整身的套裝,只是沒有裙子。

  那個時代,已經沒有人穿裙子了,而且整個社會裡,都是藍灰綠三色,女裝也基本如此。很少看到其他的顏色,就別說裙子了。

  可是,愛美之心是人皆有之的,大家只能在被允許的,狹窄單一的少數幾個選項里,去儘量改變服裝的樣式,讓自己的打扮既符合大眾化的規律,又略有不同,來謹小慎微的,體現出自己與眾不同的特色。

  這樣的改變與設計,反而變得更加困難。

  姜抗抗最喜歡自己做的那個灰色筒褲,不是上肥下窄的傳統肥大樣式,而是把褲子的上部略收窄一些,下部略放寬一些,就顯現了女子長腿的修長與優美。

  就是這樣的筒褲,她也只做了一條,不敢多做。

  姜美美也相中了那條筒褲,非要和姜抗抗爭,讓姜姨罵了一頓。

  你一個學生,穿這種褲子幹什麼?學生就得好好學習,不許穿的太好看!給我滾一邊去!

  姜抗抗這回卻出奇地懂事,沒和妹妹爭,而是把那條筒褲直接讓妹妹穿了,還幫著她整理利索,又把自己的一條細牛皮腰帶給了她。

  看著妹妹逐漸成熟起來,透出了女性健康優美曲線的身體,她都覺得有些羨慕,不由就開口說:「好好出去浪吧,你有這個資格。」

  姜美美只穿了一上午,中午放學的時候,就苦著臉回來,把筒褲換下來了。好多同學罵她是妖精,思想腐化,特別是好多男同學,圍著她吹口哨。

  姜抗抗什麼也沒說,看著她把筒褲換下來,又換上軍褲,默默地把那條褲子收起來,掛到東屋姚遠用鐵絲做的晾衣架上去。

  兩年以前,她如果穿著這樣的褲子去上學,一樣會被同學們圍觀和辱罵。其實,那種辱罵里,不僅僅是對資產階級思想的鄙視,更多的,恐怕是對自己沒有人家有的一種嫉妒。

  她現在已經是社會青年了,再不怕別人辱罵她,別人也沒有權力辱罵她,不允許她這樣,不允許她那樣。她突然就有了一種自由了的感覺,覺得當遊手好閒的社會青年,也沒什麼不好。

  同時,她又意識到自己不再是學生,也不再需要媽媽來保護,她長大了。怪不得她媽開始和她談她的終身大事,她已經步入社會,長大了呀!

  衣服做好了,又沒有了事做。身體也恢復了,她就又惦記著出去,找那些留在家裡的同學,看看他們都在家裡做什麼?

  其實,留在家裡不去插隊的,也沒有幾個人,和她要好的,就只有劉夏一個女孩。劉夏也沒有事做,就和張建國幾個同樣沒有事做的男孩子混在一起玩。

  張建國早就知道抗抗在家裡養病,同他哥哥張建軍一樣,他也怕姚遠,輕易不敢過去找抗抗玩。抗抗自己出來了,和劉夏一起來找他們玩,他膽子就大了,也主動去找抗抗玩。

  有時候,是抗抗和劉夏一起去找張建國他們。還有的時候,是張建國他們一起來劉夏家,或者抗抗家玩。

  其實,那時候的青年們見識有限,在一起還是很純潔的,也就是坐著聊聊上學時候的趣事,再就是哪個同學去了哪裡,現在怎麼樣了?大家互通有無。

  姜抗抗和他們在一起,起初的時候覺得十分新鮮,時間長了,就覺出他們的幼稚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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