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榆木疙瘩不開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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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小慧自嫁過來,第一次敢頂撞張家的人。以前,連張建國說她,她都不敢還嘴。

  張順才只氣的臉色烏黑,恨不得立刻就把兒子喊過來,讓他把小慧打個皮開肉綻。

  可是,小不忍則亂大謀啊。小慧剛剛上道,學會了怎麼窺探姚大傻的秘密,這秘密也開始初現端倪。這個時候,把小慧惹急了,她就是不去抗抗那裡,原先費的力氣就都前功盡棄了。

  最終,張順才不得不妥協說:「好吧,我去和建軍說,你只要聽話,天天去抗抗那裡,我就不許他打你。」

  小慧知道,姚遠教她的計策,就要成功了。

  她強壓住心頭的喜悅,對張順才說:「爸,你得當著我和他的面說,從今往後,他只要敢打我一下,我就再也不會去抗抗那兒!」

  張順才氣的肚子疼,但還是答應了。

  第二天早上,小慧過來找抗抗的時候,臉上就有了笑容。

  進了門,把外屋門關上,小慧就拉著抗抗說:「抗抗姐,昨晚那個該死的沒敢打我!」

  抗抗也一臉興奮,問她:「咱們商量的管用啦?」

  小慧就用力點點頭說:「嗯!昨天晚上,他用自行車把我馱回去的!原先他都不管我,讓我自己走回去。我說,我讓你打的走不動了,你不馱我回去,我就在爸媽這裡睡吧。他抬手就想打我。我說,你打,打死我最好!他沒敢打我,晚上也沒敢碰我。你不知道姐,他每回碰我,我就渾身打哆嗦,心裡直想著吐!」

  抗抗說:「這個畜生,有自行車都不馱你,他還是不是人啊,你是他媳婦啊!」

  小慧就一臉平靜說:「抗抗姐,他不打我我就心滿意足啦。這都是各人的命啊,這天下,有幾個像姚大哥一樣的?抗抗姐,你命好啊!」

  抗抗就臉上一紅。她確實命好,遇到了大傻,能救她的命,還對她那麼好。

  抗抗說:「小慧,既然這第一步邁出來了,你就得走下去,實在不行,就和他離婚!」

  小慧就慘笑一下說:「農村人,哪裡能決定自己的命啊?離婚更是想也不敢想。真離了,回到村里,爹媽的臉沒處擱,還是死路一條啊!」

  中午的時候,小慧回去給張家一家做飯,抗抗卻沒心思做飯了,跑到姚遠屋裡,和姚遠訴說小慧,說著說著就又掉淚了。

  姚遠許久就沒說話。他考慮問題的思路,和抗抗完全不一樣。

  張建軍不打小慧了,時間長了,特別是小慧懷上這孫子的孩子以後,兩個人真正培養出感情來,會不會背叛他,把他給出賣了?

  他是國企培養幹部出身,想問題當然就和一般人不一樣,要不然能當上培養幹部啊?

  想想他就說:「下午你跟小慧說,把工錢給她漲到一天一塊。但是不要讓她說出去。這樣,她每月按一天五毛交給張家十多塊錢,自己還能落下十來塊。可是呢,這十來塊不能給她,要到她回老家的時候一塊給她。要不然漏了陷,她就得不到了。」

  抗抗說:「我早就想給她漲工錢。她手巧,做活快,咱們現在掙的多,一天給她一塊五都應該!」

  姚遠瞪眼看著抗抗說:「你長不長腦子啊?這種話千萬不能跟她說,更不能讓她知道你掙多少錢!不僅如此,還得強調自己的費用折耗,讓她知道你一個月這麼辛苦,也沒掙幾個錢,哭窮,哭窮會不會?」

  抗抗就一臉蒙圈,瞪著倆大眼問:「為啥呀?」

  哎喲,姚遠是急的直拍腦袋呀,這麼簡單的問題也得解釋!可咋解釋啊?

  他琢磨大半天才說:「抗抗,你比如說,我手裡有兩塊糖,我給你一塊,給你媽一塊,你怎麼想我啊?」

  抗抗想想說:「我知道你對我好啊,自己捨不得吃,給我吃啦。」

  姚遠說:「對啊。可是,你如果知道我手裡有十塊糖,而不是兩塊。我只給你一塊,給你媽一塊,剩下八塊我藏起來,你會怎麼想我啊?」

  抗抗說:「你是攢著,怕我一次就吃了。等我饞了的時候,你再給我啊。」

  姚遠就又用手拍腦袋。

  抗抗就奇怪問:「你打你自己腦袋幹啥?」

  姚遠這個氣,我拍腦袋幹啥?我碰上個大傻妞,不拍腦袋咋辦啊?

  他整理一下思路又說:「你比如說,我把剛才藏著的那八塊糖,都自己偷偷吃了呢?」

  抗抗說:「你才不會那麼干。」

  姚遠說:「假如我就那麼幹了,你怎麼想我?」

  抗抗說:「吃了就吃了唄,那是你饞了,就先緊著你吃。」

  哎喲,老天爺呀,你讓我回去吧!我怎麼碰上這麼個榆木疙瘩不開竅啊!

  姚遠都要哭了。

  想半天他又說:「要是咱把糖換成保命的糧食呢?你和你媽快餓死了,我手裡有好多好多糧食,就是不給你們吃,你怎麼想我?」

  抗抗說:「你才不會那樣自私。」

  姚遠說:「這不打比方嗎?比方,我那樣幹了,你會不會恨我?」

  抗抗說:「會。我會再不理你。」

  姚遠就趁機說:「這跟你給小慧的工錢,是一個道理呀。她知道你掙的很多,你多給她多少她都不會感謝你。」

  抗抗說:「那是她應得的,我要她感謝我幹什麼?真是的。」

  姚遠就又要拍腦袋。最後想想就高聲說:「就得按著我說的做!第一,哭窮,不許讓她知道你到底掙了多少錢!第二,工錢加多少得我說了算,你不許自己做主!」

  跟這種榆木腦殼,他也只能來個不講理。

  抗抗就看著他笑,然後說:「我明白你的意思啦,不就是得了便宜賣乖,剝削了人家還要人家感激你嗎?我又不傻,咋會不知道你肚子裡那點彎彎繞?我就是覺得有點於心不忍。」

  姚遠就嚴肅了說:「忍也得忍,不忍也得忍!這是做生意的道!不會這麼幹,生意就做不了,明白不?」

  抗抗就噘嘴說:「我聽你的就是啦,著那麼大急幹啥呀?」接著就說,「其實,你剛剛開始舉例子,我就知道你要說啥,我就是逗著你玩呢!」

  原來他還是大傻子!

  他一把就把抗抗抱起來,摟到沙發上去了。這回就不客氣了,連親帶抱,直到抗抗求饒,這才肯放開她。

  快過年的時候,小慧幫著抗抗把衣服都做出來,就跟張家說,她要回家看父母了。

  以往的時候,小慧是不敢這麼早就提出來回家的,往往是到了年根,或者除夕,把他們張家的年夜飯都準備好了,才敢說回家。

  第一年,張家還算客氣,允許她臘月二十八走的。第二年,卻要她準備了年夜飯,除夕當天下午走。

  那個時代,交通很不便利,路途稍遠,就要倒許多車輛,花費也很高。所以,像姜姨這麼大的人,從老家出來了,隔著幾百上千里的路,一般沒有大事,都捨不得回老家。幾年,甚至十幾年才回去一次,都很平常。

  路上花費不說,多年不回家,家裡親戚多,只是準備禮物也準備不起。

  小慧家離著不遠,不到一百里地。可是,除夕的時候,路上也沒有車輛。

  這一年,小慧就沒有回去。

  想著父母和弟弟妹妹在村口上望眼欲穿地等著自己,最終失望而回,小慧就躲在被窩裡哭,被張建軍發現了,大過年的挨了一頓暴揍。

  而今年,她膽子大了,抗抗這邊活一完,她就提出來要回家。

  張家人當然不同意,張建軍當著父母的面就要打她。小慧就把胸脯挺起來說:「你打,打不死我我還是要回去,回去就再也不回來了!」

  張順才就制止了兒子。他知道小慧是看明白了自己的用處,拿著這個威脅他呢。

  「混帳!」他故作生氣訓斥張建軍,「有話不能好好說嗎?要過年了,這是要幹什麼,不怕人家聽見笑話?」

  又轉過頭來勸說小慧:「你看,我和你媽年紀都大了,這過年又要準備許多東西。你走了,我們實在是忙不過來呀。」

  小慧已經看透了張順才,這就是一個老了的張建軍,除了年紀大,心眼多以外,和張建軍是一樣壞。

  她說:「我一年就是過年才能回去一次,去年就沒回去,兩年都沒見著我爹娘了,我今年不該早回去嗎?」

  一句話堵得張順才無話可說。知道攔不住,這老傢伙立馬就換了笑容收買人心,不但准許小慧回去,還多給了她十塊錢。

  小慧嘗到了姚遠說的,鬥爭的甜頭,已經開始逐漸把姚遠教的方法,運用到其他方面了。

  今年,抗抗按著姚遠說的,每天多給她五毛錢,給她攢到年底,有接近三十塊錢。臨走,抗抗背著姚遠,又偷偷多給了她十塊錢。

  抗抗對自己的好,小慧會永遠記著。

  她回家,張家只給個來回的路費,多一分都不肯給。今年,加上張順才多給的這十塊,小慧就有了近五十塊錢。五十塊錢,對那時候的農村人來說,絕對算的上一筆巨款了。

  小慧走了,晚上躺在被窩裡,張順才媳婦就埋怨說:「這死丫頭跟抗抗幹了這仨月活,長心眼兒了,將來怕是不好管。要不就別讓她去抗抗那邊了。」

  張順才就在被窩裡罵他媳婦:「你知道個屁!那邊到底咋回事你弄不清楚,睡覺你睡得安穩嗎?」

  他媳婦就不敢多說了。自從這屋裡也鬧鬼之後,張順才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時常半夜裡被噩夢驚醒,爬起來胡說八道,弄得她也提心弔膽,唯恐是大傻他媽又找了來。

  就聽張順才嘆息一聲說:「抗抗沒多少心眼兒。小慧是看出來她對咱們有用,威脅咱們啊!這孩子的心眼兒,恐怕比你兒子多。等咱們將來老了,建軍恐怕玩不了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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