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賀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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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美的老師李老師,今年已經三十五歲了。

  動亂的時候,他沒有受到衝擊,得歸功於他的前任妻子。

  這李老師年輕的時候,愛發個牢騷唔的,可他年輕的時候,時候不好,正趕上動亂開始。

  李老師是個不折不扣的才子,年紀輕輕就留校任教了。又趕上時機不對,他的那些牢騷話,可就成了罪證了。

  這個時候,學校里開始混亂,最大的學生運動組織的負責人,就是李老師的前妻。

  李老師知道自己在劫難逃,忽然心生一計,開始瘋狂追求前妻。

  李老師長得一表人才,白白淨淨,前妻架不住他的追求攻勢,終於繳械投降。李老師也因此逃過一劫,並藉助前妻,平安度過了整個動亂時期。

  姜美美上學的時候,李老師還沒有離婚。但那時候,他就經常跟姜美美訴說自己的歷史,並因為自己利用了前妻而逃過劫難,深深感到恥辱。

  那個時代,像李老師這樣的情況,實在是太多了,姚遠還充分利用了自己的傻子身份呢。

  所以,姜美美對李老師的遭遇表示理解,並很自然地和他談起了自己姐夫裝傻的事情。所以,李老師才夸姚遠不簡單,並將他和自己劃為同一類人。

  動亂結束之後,前妻受到批判,李老師就和前妻離婚了,開始瘋狂追求姜美美。

  姜美美心裡,也對李老師有意思。可是,兩個人存在著年齡差異。所以,她猶豫著。

  如果她答應了李老師的追求,她就想留校,將來和李老師一起在學校里當老師。如果不是這樣,她還是打算畢業以後,回到礦機來。在這裡長大,她還是眷戀著這塊土地。

  聽完了美美的敘述,姚遠就問她:「你心裡到底怎麼想的呢?」

  美美說:「我拿不定主意啊,所以才找你給我出個主意嘛。」

  姚遠想一會兒就說:「那個李老師比你大一旬還多,而且還有婚史。你想過沒有?咱媽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同意的。」

  美美說:「正因為我想到這一點,才先來找你商量。你心眼兒多,一定能幫我想到辦法!」

  姚遠就問她:「你這樣說,其實就是你心裡已經有選擇了,對不對?」

  美美的臉上就有了紅暈,低著頭不說話。

  姚遠想想,還是問她:「你能不能告訴我一句實話,你和李老師的關係,真正進行到了哪種程度?」

  姜美美就瞪眼看著姚遠許久,接著就發怒說:「你想什麼呢,我是那種隨便的人嗎?我還沒給他答覆呢,連和他一起出去過都沒有,就是一般的師生關係。」想想又說,「也就是比一般師生關係略微熟悉一點。」

  姚遠就鬆一口氣說:「如果這個李老師的為人,讓我覺得是個正人君子,我贊同他說的,和我是一類人的話,我倒是可以替你出主意。可是,我覺得,我和他根本就不是同一類人。」

  姜美美就吃驚地看著姚遠問:「你說說,你們有什麼不同?」

  姚遠說:「如果我是李老師,就是到了危及生命的關頭,我也不會想到要利用別人的感情來為自己充當保護傘。這種行為,在我看來,是十分卑鄙的。我不管那個大時代下,這種行為是不是普遍行為,也不管他事後會不會自責。這個跟他的所作所為,沒有任何關係,也無論如何不能掩蓋他行為的卑鄙!」

  姜美美只是低頭默默地聽著,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姚遠就繼續說:「最不能讓我容忍的,是動亂之後,他前妻正處在最艱難的時刻,他竟然選擇和她離婚。無論他前妻過去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既然她過去幫助過他,她又是他的妻子,不管他愛不愛她,都應該選擇和妻子共患難,共度難關。如果我是他,我一定會這麼去做。所以,他的這個行為,讓我更加看不起他。他把我和他當做一路人,在我看來,這是對我人格的侮辱!」

  姜美美就不服氣說:「你過去不也是為了逃避迫害,裝傻子嗎?」

  姚遠就嚴肅了說:「那個不同。我裝傻子,雖然同樣是為了躲避政治,但我不會因此去利用他人,甚至是損害他人的利益。在我看來,這是很不道德的。而且,為了自身利益沒有任何一點做人的底線,這是為人所不齒的。」

  姜美美就再沒有說話。姚遠也不說話,兩個人就在屋裡那樣靜靜地坐著,坐了許久許久。

  終於,姜美美說:「姐夫,我想明白了,你說的對。我畢業以後,就回礦機。」

  姚遠卻搖搖頭說:「礦機將來不會有前途的。我還是那個主張,能留校的話,最好留校。」說到這裡,就放緩了語氣說,「美美,你很聰明,心裡有自己的主張。關於這個李老師的事情,我相信就算你留校,和他在一個單位,你也完全能夠處理好和他之間的關係,不是嗎?」

  姜美美說:「那個倒是沒錯。只是,我不喜歡學校的氛圍,完全就是一灘死水,一點活力沒有。還是工廠里熱鬧,能帶給我許多激情,更適合我。」

  想想就又問:「姐夫,一個國家要想發展,就必須有自己獨立自主的工業才行啊,你怎麼說礦機沒有前途呢?」

  姚遠就嘆息一聲說:「如果有一天,你能夠接觸到發達國家的工業,你就會知道,我們在科學技術上,已經和人家相差太遠太遠了。如果這個時候,我們知道去迎頭追趕,還一定可以來得及。可是,動亂養成了我們的拿來主義,一成不變的懶惰思維,這就決定了我們未來短期內不會做出獨立自主,獨立研發的決策。恰恰相反,我們會自毀長城,把我們的基礎工業自行毀掉,完完全全地去搞拿來主義。

  當我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恐怕時光又要過去三十年了!自己親手毀掉了自己賴以生存的支柱,再想恢復,談何容易!所以我說,你回來,在你退休之前,你感覺到的,只有絕望與苦澀,不會有前途的,不如留校,去培養更多的有識之士。」

  姚遠說的這些,過於超前了,姜美美一時無法理解,只得說:「你讓我自己考慮考慮吧。」

  姚遠就追加一句:「李老師那個事,我覺得根本沒有考慮的餘地。」

  姜美美就不高興地說:「知道啦,我怎麼感覺你比我媽還能嘮叨啦?」接著就看著他笑,「你這麼態度堅決地反對我談戀愛,不是沒按好心吧?」

  姚遠就生氣地罵她:「你這個小混丫頭,怎麼淨胡說八道呢?我這是反對你談戀愛嗎?我這是防止你誤入歧途!」

  這天晚上,抗抗就和姚遠在一間屋裡睡了。雖然屋子裡沒有爐子,可是有姚遠這個強壯的身體溫暖著,抗抗還是覺得,比在東屋裡和她媽在一起睡,暖和的多了。

  抱著姚遠那結實的身體,感受著他身體每一塊肌肉的運動,對抗抗來說,就是莫大的幸福。

  抗抗自然會問美美和他單獨談了些什麼?姚遠也沒打算隱瞞她,就把美美和他說的都說了,並且囑咐她,千萬不能和她媽說,徒增她媽對美美的擔心不說,還於事無補。

  姚遠最後就說:「美美聰明,心裡能藏住事兒,是能成大事的那種人。相信她不會幹蠢事,會去主動疏遠那個李老師的。」

  抗抗就不高興說:「你這麼說的意思,就是我笨,心裡不能藏住事,成不了什麼大事啦?所以你裝傻也要瞞著我,不瞞美美。」

  姚遠就哄著她說:「誰說我們抗抗笨啦?我們抗抗最聰明啦。」

  抗抗就撅嘴不滿說:「你就知道糊弄我!」

  姚遠就正色說:「我發誓,絕對沒有糊弄你啊。我們抗抗將來要做服裝公司的大老闆,當資本家的,成就哪裡是美美一個小丫頭片子可以比的?」

  抗抗當然不信他,可是她知道姚遠愛她,把她當寶貝,當生命,她也就不計較什麼了。

  這一夜,兩人溫存許久,待溫存近了尾聲,抗抗就要睡著的時候,美美已經在那邊砸牆了。

  姚遠不用裝傻了,掃完了大街,就會跑回來,幫著抗抗看孩子,做衣服。挑水、生爐子這樣的體力活和髒活,他也全包了。他會裁剪也會用縫紉機,兩個人一起干,抗抗的收入就逐漸增多起來,又成為家裡收入最高的人。

  抗抗掙了錢,還是會都交給她媽。姜姨也比以前開通許多,比如姚遠要給抗抗買奶粉喝,買水果和核桃吃,姜姨就不再反對,甚至不用姚遠說,主動就會把這些東西買回來。有時候,趕上商店裡來了茉莉花茶,還會給姚遠捎回半斤來。

  到這個時候,商店裡已經可以看到茉莉花茶、橘子、香蕉一類過去根本見不到的東西了。

  可見,只要不搞運動,把注意力放在提高生產和豐富物質生活上,國人的創造和生產能力,還是驚人的。這也恰巧印證了那句話,中華民族是一個勤勞的民族。

  這一年過年,姜姨就破例買了許多的鞭炮回來,還買了不少煙花。

  姜美美看見了就問她媽:「你不過啦,買這些沒用的東西?咱家又沒有半大孩子,誰玩這個啊?」

  姜姨就說:「正因為咱們將來要好好過,我才買這些東西呢!你姐夫說啦,以後再不會有運動了,咱們的日子會越過越好,咱們不該趁著過年,好好慶祝慶祝啊?你不放,我和你姐夫放!」

  原來過年,特別是抗抗父親去世以後,姜姨家裡沒有男孩子,過年是很少買鞭炮的。姚遠為了讓張順才相信他屋裡住著姚叔他媽的鬼魂,也不在院子裡放鞭炮,有故意顯示怕驚著鬼魂的意思。

  如今,張順才已經半死不活,而且隨著姚叔父母的平反,很可能要追究他的責任。姜姨和姚遠都再也沒了顧忌,還不放鞭炮慶祝,又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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