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姚遠要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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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礦機建在六村的宿舍樓,直到一九八五年年底才算徹底竣工。

  宿舍是四層樓結構,卻沒有暖氣設施。那時候好像都沒有暖氣,大家冬天取暖,就是住在四層也得生爐子,來回的往上運煤,往下端爐灰,這個工作量可不小,很是累人的。

  生活在現在的城裡人,可能對這種現象感覺無法想像,但那時候的確就是這樣的。

  美美和蔣衛東夠得上分樓的條件,但是他們主動把名額讓出去了,沒有要。

  這事兒是美美讓蔣衛東做主的。蔣衛東覺得,他們已經不在礦機幹了,再要礦機的房子,影響不好。

  再說,自己要了,就擠占了一個名額,礦機就會有一戶人家沒有樓住,於心不安。

  從這一點上,美美看出蔣衛東的心地是善良的,內心也有了一絲安慰。

  大家在一起吃飯的時候,說到是否搬到礦機去住的話題,美美就說:「又不在礦機幹了,幹嘛要搬去住啊?在這兒多好啊,冬天還有暖氣,屋裡也乾淨,上班還方便,一天三頓不用自己做,我才不去受罪呢!」

  美美能尊重自己的意見,聽他的,而且,家人問起來,把不要樓的責任攬到自己身上,這讓蔣衛東十分感動。

  這說明,美美開始心裡有他了,不反感他了。

  大家都搬到這裡來以後,姚遠就在廚房旁邊的雜務間裡,裝了一個大的爐子。

  這種爐子,爐膛外面有一層裝水的水膽,燒爐子的時候,水膽同時被加熱。加熱的水循環起來,可以通過管道傳到各個屋裡的暖氣片上。

  這個叫土水暖,在北方早就有專門賣和安裝的。就是燒煤多一些,一般人家捨不得用。

  所以,大家搬下來以後,就再也不用在屋裡生爐子,和以後有了暖氣的樓房,基本差不多了。

  蔣衛東怕他和美美不要樓,姜姨不高興,美美說是她不想要樓的時候,就插話說:「不要樓是我和美美商量的,我們一致的意見。」

  這時候已經是冬天,天冷了,大家就都在北屋的客廳里吃飯。因為姜姨和姚遠兩口子都住在北屋啊。

  姜姨當然不信美美說的不要樓方便,聽蔣衛東解釋了,也就不說什麼。

  她的這倆孩子,心地都善良,姚大傻雖然有點蔫兒壞,可也是個善良人。

  這蔣衛東不要樓,也可以看出他的善良來。在這一點上,姜姨還是滿意的。

  可是,兩個孩子都辭掉了公家的工作,她就有些不放心了。

  這原本她是以為,倆孩子在廠里受了排擠,偶爾賭氣到他姐夫這裡來呆幾天,等心平氣和了,也就回廠里上班去了。

  可聽蔣衛東這意思,他們這是真打算跟著他們姐夫干,再也不回去了。

  姜姨就說蔣衛東:「衛東啊,這公家的工作說不要就不要了,這怎麼行呢?這萬一將來你姐夫的公司不行了,咱們可吃什麼呀?這個可不是長久之計!」

  美美就不滿說:「媽,你這不是咒我們嗎?我們現在紅火著呢,一月掙的錢也比在廠里干一輩子掙的多,不行了也夠吃夠喝一輩子!」

  姜姨就轉過頭來訓美美:「你這個小死丫頭,就知道看眼跟前這點事!過去那些大資本家,比你姐夫有錢的多著呢!我怎麼就沒看見他們不行了也能有錢生活?你姐夫這畢竟是私營,這個不保險!說不讓你幹了,你就是掙下一座金山也不是你的!你沒經歷過那個年代,根本不知道厲害!」

  這時候,姚遠就說話了:「媽,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們和美美呢,最好不都在一個鍋里吃飯。萬一將來有啥變化,美美兩口子就不受牽累,好歹的能保住一個。」

  姜姨就不言語了,她就是這個意思。

  姚遠就笑笑,問姜姨:「媽,你相信我不?」

  姜姨就看看他問:「你啥意思?不相信你我會把抗抗給你,還給你生這倆寶貝丫頭。」

  說到這裡,忽然就有沖蔣衛東去了:「可是啊衛東,你和美美結婚這也半年了吧,怎麼還沒有動靜,你們沒去醫院看看啊?」

  美美就急了,放下手裡的筷子喊:「媽,你還讓不讓我吃飯!」

  現在家裡,美美脾氣最大,連姜姨都有點怕她。

  姜姨還想說話,姚遠就趕忙攔她,要不然這話題還不知道串到哪裡去呢!

  姚遠就說:「媽,咱先說美美和衛東工作這事兒。」

  姜姨這才把目光從美美身上移開,再次看向姚遠。

  姚遠就說:「媽,我不是要你相信我會不會對抗抗好,我是說呀,我對政策的一些判斷。你想想,咱從礦機那個小平房一直過到現在,我哪一回沒判斷準確過?」

  姜姨想想,還真是這個樣子。這個姚大傻,他哪一回都能提前知道國家要幹啥,真是邪了!

  姚遠就說:「你只要相信我,那我就再和你說一句話,過去的日子呀,一去不復返了,媽你就放心吧!」

  姜姨就狐疑地看他好半天才說:「大傻啊,這公職可是大事,開不得玩笑,他倆得慎重,你也得想好。他們可是你的妹妹、妹夫。」

  姚遠就說:「媽,你知道,咱家美美最小,你疼她,我和抗抗也疼她不是?你想想,我能害她嗎?」

  姜姨想想當初大傻教美美的日子。也是,沒有大傻,美美哪裡能被保送上大學,又哪裡能在礦機當上廠級幹部呢?

  想到這些,姜姨就不說什麼了,可心裡還是有些忐忑不安。

  但不管怎麼樣,有大女婿的保證,她心裡也會踏實一些。再說美美這孩子,她要不想去廠里上班,她也拿她沒辦法。乾脆,就不操這個心了。

  這時候,抗抗在廚房裡炒完最後一個菜,端上來,放到桌子上。

  蔣衛東就對抗抗說:「姐,我去廚房和你幫忙吧?」

  抗抗順勢在姚遠跟前坐下來說:「好了,沒了,你吃你的吧。」

  美美就拿眼瞅蔣衛東:「就知道耍嘴,姐炒第一個菜的時候你怎麼不說話?」

  蔣衛東就可憐巴巴地看著美美,笑一下,不言語。

  冬天冷,菜都炒出來容易涼。姜姨就把菜都在廚房裡切好了,佐料也準備好,吃飯的時候,就由抗抗來炒。

  看著第一個菜吃差不多了,抗抗才再去廚房炒第二個菜。這樣,大家就都吃上熱菜了。

  美美這句話還沒落地,姜姨先不幹了:「你還好意思說衛東?人家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幹活擦地收拾院子。你姐做飯的時候,人家一直在廚房裡幫忙。你可倒好,姑奶奶一樣,來家就坐自己屋裡不出來。從在礦機平房到現在,你做過一頓飯沒有?」

  美美不服氣:「誰說我沒做飯啦?我姐懷孩子的時候,不是我做飯啊?再往前倒,運動的時候,我姐就知道滿街亂跑,啥時候知道做飯啦?那時候我才上初中,你上班的時候,不也是我在家做飯嗎?現在我回來也沒閒著呀,我不是在屋裡看著搖搖和媛媛這倆小猴兒嘛。」

  姜姨立馬反駁:「倆猴兒都上學啦,還用你看著?是你看著她們呢,還是她們哄著你玩呢?」

  媛媛插嘴了:「姥姥,小姨,憑啥叫我們猴兒啊?我們是猴兒,你們變啥啦?」

  這句話一出,姜姨就是一愣,接著就咧開嘴樂了:「哎喲,我們媛媛這嘴,一點兒不隨你媽,倒隨你小姨了,厲害著呢!」

  美美就沖媛媛瞪眼:「小死丫頭,哪裡都有你!你就是猴兒,就是猴兒!」

  搖搖嘴也不慢:「我們是小猴兒,小姨就是大猴兒!」

  美美立馬就問:「那姥姥呢?」

  搖搖反應不慢,看她媽一眼,張了張嘴,沒敢出聲。

  抗抗板著臉說倆孩子:「閉嘴!有這麼說姥姥和小姨的嗎?」

  倆孩子乖乖閉嘴,低頭吃飯了。

  這種時候,姚遠往往一聲不吭。這就是他要的幸福生活,特別是這個飯桌的這種氣氛,讓他覺得是一種最美的享受。

  抗抗的感覺和他恰恰相反。她們家只要一吃飯就跟吵架一樣,聲音能傳出二里地去!這幸虧院子裡沒有別人住,要不然還不讓人家笑話死!

  怕姜姨再想起美美沒懷上孩子的事,再去問美美,和美美吵起來,抗抗就趕緊先說話。

  她就對姚遠說:「你這陣子沒去公司大院那邊,那邊孫經理打電話過來說,劉叔看門不行。晚上好喝兩口,睡著了誰砸門都砸不開,老耽誤事兒。他想問問你,是不是給劉叔安排個別的事兒干?另外,他白天看門還忘不了給別人刻章掙錢,門口傳達室窗子上,全是他的刻章用具,傳達室快變刻章攤了。」

  抗抗說的劉叔,就是那個原來去礦機一村的公共廁所,用驢車給他們大隊拉糞的劉二趕。

  大隊後來變村委了,地也都包產到戶,他就不拉糞了。再說這年頭種地,大家都用化肥了,誰還上糞啊?

  這時候,姚遠已經把自己在礦機的服裝作坊搬到城裡的明清小樓里來,變服裝店了。

  劉二趕沒事兒做,就跑到城裡來找姚遠,在明清小樓的門口,擺了個刻章的小攤。夏天的時候,順便賣點從村里捉的蟈蟈,還有自己編的蟈蟈籠子。

  有生意的時候,他就做點生意,沒事兒乾的時候,或者碰上下雨下雪的,他就在姚遠樓下的屋裡,和姚遠聊天,談論古書詩詞。

  後來姚遠成立服裝公司,不在抗抗這邊了,抗抗這邊大都是女的,劉二趕又穿的破爛,不愛乾淨,大家就不願意他老是到屋裡來。

  抗抗和姚遠說,姚遠乾脆就和劉二趕商量,到服裝公司那邊給他看門吧,每月給他一百塊錢,也別刻章賣蟈蟈了。

  那時候一個看門的,每月能掙三十塊錢就算高工資了,大多數才能掙二十塊錢。

  姚遠一下子就給劉二趕一百塊錢,抗抗心裡就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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