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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句話,仿佛頭頂一記悶雷,沈執腦子懵懵的,好半天沒緩過神來,整個人像是溺在水裡,有人站在岸上,傾盡全力地拉住他的手,不讓他溺死。

  那些隱秘的,令人痛不欲生的罪惡藤蔓,將沈執往深淵下拽,所有人都對他避之不及,謝陵卻願意伸手拉他一把。

  也只有謝陵願意拉他一把了。

  「好!我試!」

  沈執攥緊了長弓,神色前所未有的冷靜,仿佛得到了莫大的勇氣,甚至敢抬眸正視元祁的眼睛,他咬著牙,一字一頓道:「我試!若是我輸,不用任何人替我承擔,我自行領罰!」

  元祁的神色難看,暗暗攥緊了拳頭。不知不覺中,一直被他拿捏在手裡,當顆棋子的少年已經長大了,並且逐漸脫離了自己的控制。這種感覺讓他非常不爽,就仿佛是精心培養多年的大白菜,突然有一天自己長腿跟人跑了。

  連聲招呼都不打就算了,還反過來咬種菜人一口,簡直無法無天,忘恩負義。

  「來人,下去準備準備。」

  「是!」

  侍衛當著眾人的面,依次將三枚銅錢塞入瓦罐,謝陵親自替沈執蒙住眼睛,從旁輕聲道:「不怕,盡力而為就可以了,凡事還有哥哥在,天塌下來也壓不死你。」

  沈執長這麼大,第一次這麼迫切地想贏,他潛意識裡認為,自己若是輸了,謝陵就贏不了了。自己怎麼樣都行,反正境況也不會比現在更加艱難,可謝陵不一樣。

  他怎麼能容許自己滿身髒污地撲到謝陵懷裡。

  元瑾冷眼旁觀,略帶玩味兒地望著沈執,似乎

  已經能夠預料到沈執待會兒在廷杖反覆捶楚下痛苦萬分的慘狀,心裡也沒那麼氣了,甚至好心地同旁邊的侍衛吩咐:「去讓人把長凳和廷杖備下,派人守住宮門口,誰要是敢把消息傳到太常寺少卿的耳朵里,本王就扒了他的皮!」

  元祁蹙眉,微微有些不悅地偏頭望了元瑾一眼,到底未說什麼。

  場上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執身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落了下來,他也顧不得抬手擦,仔細聽著耳邊風聲,因為手指攥得太過用力,連指尖都白了。

  他的右手抖得仿佛風中殘葉,皮肉下的血管和青筋都隱隱可見。

  忽然,瓦罐被人拋至了半空,沈執側耳細聽,迅速拉弓,只聽「錚」的一聲,長箭至瓶口射了進去,穿破瓦罐扎在了遠處的白楊樹上。

  侍衛迅速上前將箭一拔,高舉起來道:「中了,中了,三枚齊中!」

  場上登時響起一陣排山倒海般的掌聲,沈執大鬆口氣,總覺得渾身的力氣一瞬間被人抽乾淨了,眼睛重見光明的那一刻,元祁陰森森的面容闖了進來。

  沈執腿腳俱軟,牙齒咯咯打顫,謝陵從旁扶了他一把,微笑著道:「很厲害,我都做不到的事情,你一次就做到了。」

  元瑾臉色更是難看至極,侍衛已經扛了廷杖過來,立在一旁面面相覷,不知該將東西扛走,還是放在原地,場面實在尷尬不已。

  謝陵拍了拍沈執的肩膀,回身一瞥,饒有趣味道:「良王殿下這是鬧哪出?連廷杖都準備好了,若是不落在人身上,還白抬了一趟。舍弟年少輕狂,方才殿下那一腳踹得委實好,待臣將他提回府,還會再教訓一頓,總歸不能讓良王殿下受了委屈。」

  沈執暗暗叫苦不迭,只想趕緊脫身,元祁淡淡一笑:「不白抬,總歸會有人受的。」

  頓了頓,他抬眸望向元瑾,沉聲道:「自作孽不可活,你讓人抬來的,那你便自行受了罷!」

  此話一出,沈執的臉色比元瑾的還要難看,下意識想撒腿就跑,誰曾想元祁下一句是:「你贏了,即日起封你為千戶所,隸屬巡防營,領兵一千,明日便去報導罷。你且留下替朕觀刑,等十杖打完你再走。」

  沈執想死的

  心都有了。

  以他跟元瑾的雙生感應,元瑾痛一分,他痛十分。若是元瑾挨十杖,實際上就相當於沈執挨一百杖。

  原來無論沈執輸贏,終歸還是要挨一百杖的。只不過是明面上好看一點罷了。

  謝陵不知其中緣故,步步緊逼:「臣聽聞,刑部明文規定,犯人受廷杖是要去衣的,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刑部的律法不可廢,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元祁眸色一深,蹙緊了眉,元瑾大驚失色,慌忙道:「皇兄,不要,我不要去衣受杖,皇兄!」

  「來人,將王爺按住了,打!」元祁閉口不提去不去衣,執杖的侍衛也不敢擅作主張,一左一右將元瑾按趴下去。

  謝陵見沈執躲在後面瑟瑟發抖,忍不住低聲詢問:「阿執,你怎麼了?」

  「我……我想回家。」沈執音含哽咽,見元瑾已經伏在了長凳上,臉色就更白了,下意識拽緊了謝陵的衣袖,不停催促道:「哥哥帶我回家!現在,馬上,立刻!帶我回家,快啊,帶我走,帶我走,帶我走啊!」

  謝陵更是疑惑不解,正要出聲安撫幾句,一廷杖已經破風重重抽到了元瑾身上,疼得他趕緊攥拳堵住唇,一聲悶哼還是溢了出來。

  沈執更是覺得有萬斤之力,盡數砸在了身上。

  當即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連脊梁骨都直不起來了,滿臉大汗地喘著粗氣。元祁要的便是這種效果,冷笑一聲,抬腿便離開了校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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