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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師父,暗衛軍的總兵大人,夏司,長眠於此。曾經那般威風凜凜,氣宇軒昂,終究黃土覆面,鮮血染身。

  沈執面上不悲不喜,揚手將一疊紙錢撒了出去,立在墳前心境久久難以平復。

  謝陵驅散了所有士兵,默默站在沈執身後陪伴,二人皆是落了滿身風雪。

  長睫輕輕一顫,沈執緩緩呼出口熱氣,眼前霧蒙蒙的,風雪交加,他站在這樣的雪地里,腦海中浮現出當年的場景。

  一個小孩子跪在雪地里瑟瑟發抖,旁邊立著個俊秀公子替他撐傘。

  那孩子一直瑟縮著低泣:「師父,我好冷。」

  「再忍一忍,師父陪著你。」

  原來殺人真的不能解決所有事情,鮮血撫平不了心裡的傷痛,恨意只會帶來更大的殺戮。

  沈執緩緩貼著墳墓坐下,仰頭灌了一口桃花酒,長睫濕漉漉的,眼角的淚痣紅得發燙,他亦是不再年少了,那些痛苦的,難以啟齒的,令人羞憤欲死的過往,伴隨著那些點滴恩情,終究被他親手一捧一捧用黃土埋葬。

  留下來的阿執,早已經面目全非。

  「……哥哥,你看看,我師父為了成全自己的忠烈,死在了我的手裡。」

  謝陵緩步上前,半蹲下來,接過酒壺仰頭喝了一口,抓過沈執的手,低頭親吻:「阿執,我們回家吧。」

  「可是回家的路太長太長了,我已經筋疲力盡了。走不動了。」

  「哥哥背著你走。」

  謝陵俯下身來,將沈執背了起來,仿佛世間巍巍高山瞬間壓在了肩上,一路負重前行,可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你說,我會贏嗎?」

  「會,一定會贏。」

  「萬一,我又輸了呢?你願意陪我一起死?」

  「願意。」

  沈執抱緊了他的脖頸,聲音發顫,被大雪一壓幾乎快聽不真切了,可謝陵分明聽見了。

  他的阿執在說:「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謝陵一陣悵然若失,總覺得心裡被人挖了個大洞,他那么小心翼翼地將沈執護在心尖,可到頭來他最愛的阿執還是被這個人間折磨得遍體鱗傷。

  也是到了這時謝陵才幡然醒悟,原來此前沈執說的「人間不值得」,真的是不值得。

  待回到驛站時,手下言顧青辭醒了。

  沈執知他才剛喪姐,定然需要哥哥陪伴,於是藉口出去打點回京溪的事宜,將謝陵往二樓一推。

  哪知手下卻道:「小世子,顧公子不找謝大人,他找你。」

  「找我?」

  沈執微感詫異,偏頭同謝陵對視一眼,雙雙往二樓去。才一推開門,迎面就飛撲過來一道人影。

  謝陵忙張開雙臂準備將人擁在懷裡,哪知顧青辭徑直撲入沈執懷裡,抱著他的腰,哽咽道:「阿執,你去了哪裡?」

  「咳,」沈執的神色有些不甚自然,想來在謝陵面前抱著另外一個少年,實在是很艱難的考驗,「我出去辦了點事,怎麼了,哪裡不舒服麼?」

  顧青辭中了毒,精神一直恍恍惚惚,受了很大驚嚇的樣子,大夫也診治不出他究竟中了何毒,全靠二人替他運功壓制。可終究不是長遠之計。

  「來,外頭風雪大,你先躺床上休息一下吧。」沈執將人扶回床上,拉過被子給他蓋好,輕聲道:「顧兄……」

  顧青辭道:「我沒有名字嗎?」

  「……」沈執咬了咬舌尖,一時不知道該喚他什麼,喊青辭還是喚他初黎,好像都顯得有些刻意,他也是第一次當人兄長,不知道怎麼安撫顧青辭才行,思來想去,抬眸望了謝陵一眼。

  謝陵從旁溫聲細語道:「阿辭,你還有哪裡不舒服麼?告訴哥哥。」

  顧青辭搖頭,兩手緊緊攥著沈執的衣袖不放,生怕他下一刻就人間蒸發似的。顫著聲道:「阿執,我怕,我好害怕,你不要走,好不好?」

  「好,我不走,我跟謝陵都留下來陪你。」沈執命人送了安神茶來,吹溫了餵他喝下。

  顧青辭喝了安神茶,總算平靜了些,臥在床上很快就睡下了。可手裡一直攥著沈執的衣袖不放。

  沈執不忍將他驚醒,取過匕首將衣袖割斷,之後同謝陵在隔間議事。

  謝陵瞥過沈執斷了半截的衣袖,眸色幽深了些許:「睡了?」

  「睡下了。」沈執低聲道,面露抱歉,「因為我跟元氏一族的恩怨,已經死了很多人了。顧姐姐是青辭最重要的人,如今……我不知道怎麼才能彌補他,所以想對他好一點,能有多好,就有多好。」

  謝陵道:「本該是我虧欠他的,如今你又把錯全攬在了自己身上。阿執,我也想彌補你,想對你好一點,能有多好,就有多好。」

  「你現在對我已經非常好了,我對哥哥沒有任何要求了。」沈執低笑,攥著謝陵的手微微發緊,「我當初既然選擇了與神明相愛,就已經做好了被神明厭棄的準備。謝陵,你看,阿執也不是個心胸狹隘的人,你好好跟我講道理,我根本不會阻撓你做任何事。」

  頓了頓,他嘴角苦澀:「可是在哥哥心裡,我好像很重要,勝過世間的一切,可又像是不重要,世間的一切勝過我。」

  謝陵回握住他的手,感覺沈執連手都在發顫,整個人冰冷冷的,一點熱氣都沒有。他低頭解開衣衫,將人抱在膝頭,竭盡全力地溫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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