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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拍了拍小十七的頭,把最後的溫柔留在人間:「阿寶,你要快快長大,以後莫要跟皇兄一樣,做不得善人,做不得惡人,一生情不由衷,害人害己。」

  交代完最後一句,元祁拔出長劍緩步往外走。

  小十七抱緊懷裡的孩子,望著那道頎長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殿門口,唰得一下淚流滿面。

  他知道皇兄沒有輸,沈執也沒有贏。

  沈執帶人去時,遙遙只見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執劍立在金鑾殿前,旒冕華服,俊美不凡,元祁似乎從未變過,一如既往的高傲矜貴,丰姿卓越。

  謝陵擺了擺手,示意身後的士兵退下,之後才緩步上前,不動聲色地將沈執護在身後。

  元祁道:「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阿則,你與朕十多年兄弟,骨肉至親!朕養育了你六

  年,你就是這麼報答朕的?」

  沈執搖頭道:「元祁,我同你之間再無任何話可說,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既是元氏族內的事,我便不讓任何人插手,你我決一死戰,是生是死,是輸是贏,這一次我都認了!」

  「好!有骨氣,朕倒要看看,朕一手養大的孩子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沈執側首同謝陵道:「哥哥,允我最後任性,這一次,無論輸贏,我都認命了。」

  謝陵道:「好,我尊重你的意思,但你要知,你若身死,我絕不獨活!」

  沈執低聲應了,提劍飛身上了高台,同元祁對立而站,冷風在二人間席捲。

  二人並非頭一回對立,可這一次終是要分個輸贏。

  「阿則,朕乃正玄十七年繼承大統,東陵第五十六代皇帝,封號文恆!朕十五歲登基,當夜處置了所有皇弟皇妹,以及諸多王爺,登基兩年內重奪政權,將寧王遠貶至雁北!數十年如一日為國操勞,殫精竭慮,不敢有絲毫懈怠!這盛世如朕所願,國泰民安!朕問心無愧!」

  元祁話風一轉,劍指著沈執,言辭冷冽:「可你卻因一己之私挑起了戰火,置全天下蒼生於不顧!沈執啊沈執,你名不正言不順,即便當了這個皇帝,也沒有誰真正服你!」

  沈執道:「這點我不否認,哪怕餘生讓我跪地不起地贖罪,我也心甘情願。元祁,你我上輩子定是仇人,這輩子才這般劍拔弩張!來吧,決一死戰!」

  元祁再不同他廢話,兩人真刀真槍打了起來,若說此前還有些顧慮留手,現如今卻招招狠辣,雙方都不留情面。

  沈執得了夏司半身功力,實力怕是在場無人可及,因上次在右手上吃了虧,這回直接將右手背在身後,不給元祁任何可趁之機。

  不過電花石火間,二人已經過了數百招,各受了些輕傷,沈執趁機一劍將元祁面具挑飛,露出一隻淺灰色的眼睛。

  元祁攥著劍往後倒退一步,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沾濕了龍袍。

  再一抬眸,劍尖離他喉嚨半寸之遙停了下來,沈執靜靜地望著他,一言不發。

  元祁笑道:「刺啊,怎麼不刺了?殺了朕,你就是皇帝了,殺了朕,你就大仇得報了,來啊,殺了朕!」

  沈執略帶憐憫地望著他,覺得此生甚沒意思,小半輩子都活在仇恨里,鮮血根本無法撫平他心裡的傷口,失去的東西再也回不來了。

  他其實至始至終只想討個公道而已,可元祁好似從來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元祁斂起笑容:「殺了朕!」

  沈執抬眸望了望天,悵然若失道:「元祁,你真的一點都不愛我嗎?真的一點點都不愛嗎?我在你心裡,真的一點點都不重要?」

  元祁側過臉去,一言不發,似乎覺得現在說這些已經毫無意義了。

  功敗垂成,生死由命。

  「真的一點點都沒愛過嗎?你打我的時候,有沒有過一點點心疼?」沈執精神失常似的,啞著聲兒道:「我從始至終,就想聽你道個歉,真的有這麼難麼?」

  元祁劇烈地咳嗽起來,吐了滿地鮮血,還夾雜著破碎的內臟,仍舊一言不發。

  沈執極其失望,又問:「元祁,你當年為什麼要救我?」

  「……為什麼救你,」元祁仰頭哈哈大笑,事到如今說這個已經毫無意義了。

  當初他懷有多大的熱忱救下沈執,現如今就有多麼地憎惡。

  竟被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奪了皇位,真是天大的一場笑話!

  元祁不由自主抬眸望天,見晚風輕和,天邊霞光稀疏落在眉眼間,溫柔寧靜,盛夏光景如此明媚,今後再也見不到了,元祁忽想起當初也是這麼一個傍晚,他出了金鑾殿,滿身疲倦。見沈執伏在台階上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不忍將他喚醒,彎腰把他抱了起來,一步步地從金鑾殿走回了東宮。

  那日沈執睡得酣甜,根本不知自己得到了一直最想要的擁抱。

  元祁的眼眶泛酸,覺得此生什麼都沒得到,當初那術士的話倒也應驗了,帝王此生註定愛而不得,越想留住的人,越是留不住。

  謝家老爺子的話同樣也應驗了,沈執的確禍國殃民,是個禍端。

  可不知為何,時至今日元祁很想聽他喚自己一聲皇兄,遂抬眸道:「阿則,再喚朕一聲皇兄罷?」

  沈執搖頭,拒絕了。

  元祁有點不死心,澀然問道:「阿則,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皇兄了麼?」

  沈執道:「是你親手把我推到謝陵懷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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