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葉酌看著那碑上強行劈扯出來的豐功偉績,忽然發現昨天給他掰下來的那一塊凹槽上,居然又給人端端正正的刻上了字跡。他掰的凹凸不平,這個時候已經給人磨平了,那字跡一板一眼,楷書寫的端正又漂亮。

  ——這個字放在人間界很漂亮,科舉的時候考官會喜歡。放這裡卻有些奇怪。

  他們修士向來以飄逸灑脫為美,譬如崇寧仙君本人,就特別喜愛飄逸灑脫的行文方式,一筆狂草寫的能有多草就有多草,後人想從他的文稿里整理出個子丑寅卯簡直難如登天,連蒙帶猜才搞出個七七八八,以至於這些年葉崇寧偶然拜讀他自個兒的大作,看的雲裡霧裡,直把這狗屁不如的作者罵的狗血噴頭,翻回書皮才發現罵了自己。

  然而他面前的這幾個字,卻是一筆一划,清正到了極點。

  話說字如其人,葉酌看著這幾個字,腦海莫名蹦出了一句詩「問君可是絕倫人,神清骨冷無俗塵。」

  於是他沒話找話「前輩,這碑是你刻的嗎?」

  溫行又」嗯。」了一聲。

  葉酌心道「這又是下泉宮誰要求的嗎?你放塊碑放這裡膈應人就算了,還叫別人刻,生怕拍出的馬屁不夠響亮?」

  於是他略過了石碑的內容,只道 「這字很好看。」

  這話倒不是虛的,畢竟葉崇寧從小的願望是科舉入仕,然而他一筆狂草出神入化,寫的那叫一個鬼神莫辨,分分鐘就能再創一門文字用作暗語,若是科舉,極有可能會被皇上當庭打出去。但是寫楷書,他又真的不是這塊料,苦練無果,現在看著好看的楷書都很喜歡。

  溫行沒接他的話,這也在意料之中,葉酌靠著石碑,猜他是不是給夸的不好意思了,暗笑「魔修的面子還真是薄,還比不上我這個道修不要臉。」

  於是他有些想看看溫行現在的表情,但對方不知道坐在那個犄角旮旯。

  葉酌掃視一圈,連溫行的影子都沒看見,他嘆了口氣「前輩,你不覺的黑嗎?聽說人長時間待在黑暗裡會抑鬱的,你過來坐?」

  溫行頓了頓,過了許久才從黑暗裡傳出聲音「無妨。」

  在黑暗裡待上一天兩天難熬,經年日久,寂靜和黑暗就成了習慣,如同喝水吃飯一樣自然,眼前的一切已經烙印在靈魂上,再沒有什麼值得提及的地方了。

  葉酌卻有心騙他過來,於是他換了個思路,鬼扯道「可是前輩,太黑了,晚輩有點害怕。」

  他這話沒什麼說服力,仙君的演技實在平平,說害怕的時候語音語調毫無起伏,比起害怕,恐怕說是法海對著鬼怪念金剛經,馬上要一巴掌把它們拍的魂飛魄散更有說服力一點。

  溫行卻沒有懷疑,畢竟葉酌雖然夠資格稱這世上絕大多數人的太太太爺爺,但單看臉還是個青年公子,還是那種從小給父母護的好好的,格外嬌生慣養的,沒經歷過風雨的公子,這種人第一次來白獄,害怕是正常的。

  他似乎猶豫了一下,還是站起來,往他這邊走了兩步,在光芒的邊緣坐了下來。

  兩人安靜片刻,溫行隱晦的看了兩眼葉酌,難得主動出聲「你以後見到我這樣的人,不可與他過多交往。」

  葉酌心知肚明他說的是「魔修「這樣的人,但他還頂這個初出江湖毫無修為的身份,乾脆裝傻「什麼樣的人?您這樣修為高,脾氣好,字寫的格外好看,可是人比字還好看的人?」

  修士之間,說禪論道,夸也是夸修為道統,溫行大概是從來沒被誇過脾氣好,長的好看的,他難得楞了一下,手指細微的摩擦衣擺,眉眼間更是浮出兩分無措,隨後才反應過來似的,急急斥道「胡言亂語。「

  葉酌見好就收「前輩別生氣,我亂說的。」

  溫行便不再理他了。

  卻說葉酌這邊百無聊賴的發了一會兒呆,溫芒塔內寒涼,即使點著一盞靈火,他也打了兩個噴嚏,仙君從來不委屈自己,他四處一看,看上了溫行看著頗為厚實的中衣,就又找溫行搭話

  「前輩你冷嗎?我有點冷啊。」

  溫行生硬道「不。」

  葉酌道「你不冷的話,那能不能把衣服借……」

  可惜那個借字終究沒有說出口,因為空氣里傳來了倒吸冷氣的聲音。

  溫芒閉著眼睛飄到葉酌旁邊,表情十分迷幻道「我的老天爺。」

  他木然道「仙君,您不是對衣衫挑剔的要死,非細軟的綾羅不穿,繡花不是江川貢府的繡娘不要,沾了別人氣味的衣衫,你什麼時候也穿了?」

  葉酌翻了個白眼「那還不是這裡太冷,我要凍死了?」

  他冷不丁給個老熟人打下岔,一口氣憋在胸中不上不下,十分應景的咳嗽了兩聲,看著真的仿佛感染了嚴重的風寒。

  按葉酌的推測,溫行應該不會吝嗇給怕冷的人一件衣服才對。

  溫行在他殷殷切切的眼神下,居然默默的轉了個方向,用背對著他,搖搖頭道「不。」

  溫芒嘖嘖一聲,道「您這養的什麼不忠不孝的徒弟。」

  塔靈插科打諢,葉酌卻微微斂了神色,出現這種情況沒有其他的解釋,只能說溫行比他想像中還要在意魔氣這種事。

  葉酌甚至猜測永封白獄這種結局,溫行本人搞不好是同意甚至滿意的,這起碼斷絕了他魔修的身份被旁人發現,或者他的氣運影響旁人。若非如此,單靠一個虛無縹緲的仙君旨意,如何能把半步飛升的魔修困在塔里這麼多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