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凝視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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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悄然來臨。

  昏暗的陽光,像是被蒙蔽的希望,再也不能從雲層中透露出來。

  帶來光與熱的紅日,逐漸被陰暗森冷的殘月所代替,這一對擁有著對立人格的「雙胞胎」每天就這麼安靜的互相交班,各自做著自己本分的事情,互不相干。

  白晝,祥和溫暖。

  而夜晚,所有未知的一切都將在這裡顯現。

  這裡?

  不錯,就是這裡。

  當你來到這裡的時候,你一定會被這座石碑給吸引。

  石碑似乎已經存在了數十年。

  石碑上的字,卻在這數十年的風霜下,依舊清晰醒目。

  每當到了夜晚,被月光所照射下的石碑,反射出陰冷的白光,如同生命在刀尖上游離的那一片絕望。

  「世界上沒有人是絕對的,無好亦無壞。」

  「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任務,即是贖罪。」

  「人人都是贖罪者。」

  這裡——

  沒有惡魔,亦沒有天使,唯有失格的人性。

  這裡——

  不是地獄,亦不是天堂。

  這裡——

  即是贖罪之地。

  夜深了,無盡的黑暗,徹底籠罩了這裡。

  像被奪去生命的雨水,僵硬的從天空之中落下,砸在那已經面目全非的小城之中,洗刷著里的一切,卻永遠也洗刷不了這裡所有人的罪孽。

  白骨一般的枯樹,扭曲著,朝著天空哀嚎著,他們是在呼喊著什麼呢?

  痛苦?絕望?還是......

  罪孽?

  雨水,血水,混雜在一起。

  空氣之中瀰漫著一股絕望的味道,令人窒息。

  骯髒的死亡故事,在陰暗而遙遠的角落中,一字排開,幽怨的哭聲,被雨融化在空氣中,輪廓被洗刷,只留下薄薄的一層,像死人的皮膚......

  在這裡,呆滯,停滯,鬱悶,無奈,失落,迷茫,完全精神分裂。

  在這裡,等待著殘缺的自己,成了被封印在人偶中的傀儡。

  在這裡,等待,等待,再等待,直至,灰飛湮滅......

  「醒來吧,孩子,上帝的遊戲,開始了。」

  ......

  疼。

  疼痛。

  這種某一部位鑽心的疼痛,大概已經很久沒有感知到了吧。

  他睜開迷濛的雙眼,亮如白晝的燈光刺入他的眼中,使得他暫時失明,與此同時,聽覺也漸漸恢復了起來。

  只是讓他有些失望的是,耳邊除了有一下沒一下的滴水聲,以及屋外淅淅瀝瀝的小雨聲之外,就再也沒有了任何人聲。

  他抬頭望去,這裡,是一間有些破爛的小木屋。

  說是小木屋,也不過是一堆即將腐朽的爛木頭罷了,這間木屋甚至連該有的四堵牆都不完全,搖搖欲墜的白熾燈將這個小木屋照射的格外慘白。

  他爬起身子,身上殘破的衣服讓他皺了皺眉頭。

  「我,是誰?」

  發出靈魂深處的審問之後,他看向了面前早已支離破碎的鏡子,依稀能辨認出自己的身影。

  他睜大了雙眼,臉上的刺痛瞬間就將他的感知放到了最大。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朝鏡子看去。

  臉上,到處都是血痕,而他的手上,沾滿了鮮血。

  「我,在哪?」

  環顧了一下四周,小屋裡除了這面支離破碎的鏡子之外,還有一個已經快要腐爛的小桌,以及一張只剩下框架的床。

  在白熾燈微微泛黃的燈光照射下,他看到小桌上放著一張小紙條。

  「殺了她之後的你,要為此贖罪。」

  贖罪。

  看到這兩個字的時候,猛然間,他後退幾步,像是被一股大力推進去一般,一些完全不屬於他的記憶,逐漸浮現到他的腦海中。

  「我叫封陽舒,是失格協會的一個成員。」

  「這裡,是一座名為「墮落之城」的小城,小城的招牌,就是坐落在小城中央的那棵巨大的菩提樹,足足有數十人合抱那麼粗。」

  「在幾年前,這座小城之中發生了一件詭異無比的事情,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之後,菩提樹上多了一個懸掛著的屍體,屍體雖說看似是被繩子勒死的,但是她身上的傷痕,又像是失血過多而亡。」

  「本來想判定自殺,或是搜尋線索找到兇手,但是這個事件發生之後,不到一周,樹上又多了一具屍體,是之前在現場第一個觸碰那具女屍的法醫屍體,手法與上次的完全一致。」

  「這像是一個詛咒一般,迅速籠罩了這座小城,從剛開始只要是接觸過屍體,到後來的間接接觸,再到後來,甚至是看到屍體,也會在第二天身亡的關於這個所謂詛咒的消息,便從這裡流傳了出去。」

  「一時間,所有探險的協會都想在這裡揭秘這個詛咒最後的真相,但是,直到現在,所有去過小城的人,都會在一個固定的時間身亡,那便是每個月滿月的時候。」

  「而我,到這裡的目的,已經很明確了。」

  「不過,因為山洪爆發,我與其他小隊的隊員走失了,只記得昏倒在了山口,其他的,就再也記不起來了。」

  昏倒在了山口,卻醒在了這座不知名的小木屋中。

  加上,這個小桌上的這張紙條。

  所有的線索,都如同被攪入水中的墨水一般,支離破碎。

  無法凝聚,也無法相連。

  封陽舒,拖著疲憊的身軀,從地上慢慢起來。

  望著天空,暮色即將褪去,他迎來的將是無盡的黑暗。

  冷颼颼的寒風拂過他的臉龐,回應他的只有臉上的刺痛,他不知道,自己臉上的傷痕是從何而來,他也不知道自己手上的鮮血,到底是從什麼人身上流下來的。

  不可能是他自己,絕不可能。

  因為他身上的傷痕完全不足以流下這麼多粘稠的紅色液體......

  粘稠?

  對,粘稠。

  似乎是很久之前的液體,完全沒有新鮮液體的那種順滑感,這種感覺,反倒是給了接觸者一種噁心的感覺。

  白熾燈的燈光,十分微弱,看起來,如果將這盞燈一直開著,那麼也只能撐過這一個夜晚。

  封陽舒打了個寒噤,看向周圍那無邊的黑暗之時,他想起了一句話。

  「當你凝視著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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