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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何家翻出在開國時何戢的舊事,對皇上一而再再而三地表明衷心。

  何戢不知道是看到了紫微星落在蕭氏祖宅上,還是就張了一雙慧眼。在前朝蕭氏患難之時,就曾對先皇立誓,要何氏兒女生生世世輔佐蕭氏建立宏圖霸業。

  當何家人提到這樁舊事時,皇上終於心軟了。為了曾經與何戢的情分,也為了能讓自己最心愛的孫子娶個像樣點的媳婦兒,皇上不輕不重地處罰了那幾個何家為非作歹的人,還是保住了將軍府的榮耀。

  何婧英一被接回將軍府,各種傳言就流傳了起來。說她出生時就被大師算準了是皇后命。

  這顯然是胡說,因為何婧英出生之時,她爹都沒在。他娘生她時旁邊只有幾個丫鬟和接生的婆子。名字都是三天後取的。

  又有說何婧英艷冠京城。這就更是胡說了。何婧英的容貌的確是生得好。但要知道能稱得上艷冠京城的還要有無雙的才藝。而她不知道她爹怎麼想的,從來沒有在琴棋書畫或者女紅上有任何要求,反而為數不多的見面時間,都在檢查她的武藝有沒有進步。

  還有人說,何婧英是用了什麼邪術媚術勾了蕭昭業的魂。這一說,倒是有可能。因為何婧英與蕭昭業的見面並不是花下談風月,而是在一個破廟裡。

  那時蕭昭業不知因為什麼原因,竟然找了個破廟來拜。他拜的那尊佛不僅沒有金身,連身上的彩漆都掉得辯不清顏色,好好一尊彌勒菩薩硬是弄得像尊泥菩薩一般。

  何婧英卻偏愛這座破廟。不僅僅是因為她時時會想起小時候跟著一幫髒兮兮的小夥伴往破廟跑的日子,更是因為何家那段時間幾乎到了摧枯拉朽分崩離析的地步,她幫不上忙,只能尋一個破廟喘口氣。

  那時的蕭昭業是獨自前來的,身旁連個人都沒跟。何婧英從佛像背後跳出來的時候,蕭練正低低的跪伏在冰冷的地磚上小聲的哭著。

  何婧英見他可憐便把從破廟順來的蘋果擦乾淨了給他吃。也許那個時候蕭昭業就以為她是個妖怪吧。

  過了不久,何婧英又在街上遇到了蕭昭業,那時他聽說何婧英是何家長女便露出了一個會心的微笑。

  這之後,何婧英就被賜婚,到成婚當日她才糊裡糊塗地認出,她自己的夫君正是破廟裡啼哭的少年。

  何婧英一生中沒人給過她驚喜,唯一的驚喜就是她大婚當天,頭蓋被揭開的那一幕。

  這一幕她記了很多年,以至於後來在王府里,她受了任何委屈,想想這一幕都能過了。

  那時她的聘禮除了金銀玉器,還有朵將何胤從閻王爺手上搶回來的千年靈芝,跟著聘禮而來的還有恢復將軍府榮膺的聖旨。

  這些恩情何婧英一直都記著,即便婚後蕭昭業的疏離淡漠將挑起蓋頭那一刻的驚喜沖淡了,但那顆,那捲聖旨,是整個何家欠蕭昭業的。而何婧英是唯一能還這份恩情的人。在很早之前何婧英就決定用一生來還。

  蕭練聽完何婧英講這樁舊事,沉默了很久。「所以如果蕭法身不回來,你就要跟著去死?」

  蕭練嘲道:」這是賣給何氏一族的面子,卻要你一個女人來還。「

  何婧英嘆道:「欠下的東西,總得想辦法還的。」

  蕭練嘲道:「你還真把自己當田螺姑娘了。」

  何婧英輕輕挑眉看著蕭練,這句話裡面有幾個字聽不懂。

  蕭練也懶得解釋:「既然何家與蕭法身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那如果蕭法身真的回不來,你跟著去死,不是等於把何家一起拖下水?」

  何婧英看著蕭練,眼中竟然有了絲絲歉意:「不是還有你嗎?」

  「還有我?」蕭練懵了一瞬,隨即想明白了:「你是讓我在這給你保住何家,然後你自己去報蕭昭業那混蛋的恩去?」

  何婧英低垂了眼眸,她沒回答蕭練這個問題,反而問道:「其實,你回不去的是不是?」

  蕭練皺眉道:「你為什麼這麼問?」

  何婧英抬頭直視著蕭練:「因為你從來沒有想過家。」

  蕭練當場語塞,他的確不覺得在實行火葬的國家他還能倒回去從土裡面爬出來。蕭練噎了一會兒,勉強說道:「也不是不想。」

  何婧英有些無力地笑笑:「我其實也沒有什麼想法。一直以來我與蕭昭業在一起時,都是他說了算的。」

  「那你也不用打定了主意陪他去啊。我自己一個人在這活著多沒意思。」

  兩個大活人坐在家裡討論死後的事情,仿佛得了絕症一樣,但沒有人覺得好笑。

  何婧英看著蕭練的眼神多少帶了點遺憾:「蕭練,我每次看到你,我都能想到他。我每時每刻都在想我欠他的那些。若他回不來,我們……我們也不可能。」

  蕭練一瞬間明白了。他披的這身皮宛如一個行走的備忘錄。那一筆筆恩怨就像用筆寫在了他自己的臉上,每時每刻都在展示給何婧英看。那些恩怨總結起來,總是何婧英欠蕭昭業良多。

  蕭練如鯁在喉,卻說不出何婧英任何錯處。

  他與何婧英結緣的這副身軀,恰恰就是他們之間的天塹。無論有多少次出生入死,無論有多長時間的風雨同舟,蕭昭業都是橫在二人之間不可跨越的天塹。

  所以即便在危機時刻,他們願意用生命為對方擋下致命一刀,他們也無法在感情方面跨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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