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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英。」一個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何婧英一回頭,就見蕭昭業立於迴廊之上。這一見才恍然發現,自己已經一個月沒有怎麼見過蕭昭業了。蕭昭業整個人清瘦了些,下巴長了些胡茬子,看上去倒是更加沉穩了些。

  整整一個月,那些二人之間的理還亂的過往,就像是過眼雲煙一樣。以前面對著蕭昭業的所有情緒,心疼也好、歉疚也好,都似散了去。說來也是可笑,生死沒有讓人看透的事情,卻因為諸多小事,心一下就涼了,兩人近在咫尺,中間卻似隔了山河。

  何婧英說話間,就不免帶了些揶揄:「殿下今日莫非是來這賞花的?」

  蕭昭業沒有說話,垂手站了一會,仿佛真的是在與何婧英賞同一支海棠似的。過了半晌,蕭昭業的眼神落在何婧英的肚子上:「最近你可好些了?還吐麼?」

  何婧英自幼習武,原本就比徐佩蓉那些女子的身體底子好不少,除了偶爾的噁心倒是無甚大礙。只是蕭昭業這一提,她才恍然,就算少年時期的喜歡已經不在,卻始終還是有著這樣那樣的牽絆,為人妻的責任,家族利益的糾葛,也許以後還有為人父為人母的親情。

  她再開口說話時的語氣就要和軟了許多:「我沒事,倒是你,聽徐龍駒說你每日下朝之後不是與皇上在御書房議事就是在南書房裡,前線戰事形勢不好麼?」

  蕭昭業輕輕咳嗽一聲:「雲宗自請去前線戍衛。」

  北魏已經試探性地進犯了南齊邊疆好幾次,不知為何遲遲還未大舉用兵。而南齊的現狀只能堅守不出,根本不能正面迎擊。如此以來,倒是朝中的將才全都去往邊疆守城,親王之中,蕭子敬、蕭子卿、蕭昭秀、蕭元達皆赴邊關戍衛。

  留在朝中的除了幾位年紀小的王爺之外,就剩下蕭子良、蕭昭業、蕭昭文與蕭子倫。王家的勢力再度崛起。蕭昭業在京中的勢力被這一場戰事全都牽扯去了邊關。京中勢力再度向蕭子良傾斜。

  何婧英微微蹙眉:「打仗都是兵貴神速,為何北魏會一直在邊境敲打?難道他們在等什麼時機?」

  蕭昭業搖頭道:「我們在北魏那邊的探子來回報北魏孝文帝在洛陽大興土木,似有遷都之意。不過北魏朝中對遷都一事始終無法議定下來。孝文帝在邊境試探或許與這件事有關。孝文帝若要遷都,必然想將邊境線再往南推一些。或許是因為北魏朝中爭執才遲遲沒有大動靜。」

  何婧英坐在石椅上,看著海棠花閒閒地敲著石桌。邊境戰事很少能傳到東宮女眷這邊來,只有她去昭陽殿的時候,還能聽范貴妃說上幾句,但除非是戰況特別激烈或者出了什麼大事,後宮中的妃子們並不會怎麼討論戰事。所以她之前知道的情況無非也就是蕭子敬、蕭子卿都去了前線,更多的情況就不知道了。

  如果像是蕭昭業所說的,北魏遲遲沒有大舉用兵是因為南遷之事未定,那北魏何必將戰線拖得那樣長?戰線幾乎覆蓋了南北邊疆全線所有城池,哪有仗是這樣打的?此舉不像是試探,倒像是牽制。

  何婧英垂目說道:「這次的戰事實在太蹊蹺。」何婧英說了一半便沒有再說了。蕭昭業一直把她當金絲雀養著,最不喜歡她議論這些事情。

  其實說來也不是不能理解,男主外女主內,只有蕭練那樣超脫於這個時代的,才不會在意這些事情。就算是她的父親,喜好教她武藝,但也從來不提宅外之事。她父親教她武藝無非是因為將軍府一直沒能得個兒子,他父親就權把她當兒子養了。可是她再灑脫,再不像是尋常閨閣女子,她仍舊只是個女子而已。

  蕭昭業看何婧英欲言又止,也不知何婧英在想著什麼,只好沉默地站在一旁。他一直以為何婧英還在惱他,可是看何婧英現在的樣子,竟是全然忘了兩人在重華殿裡的一番爭執一樣。蕭昭業見何婧英雲淡風輕的樣子,心中沒有一點因為何婧英不再計較重華殿那日的爭執而生出的一絲絲輕鬆,反而充滿了酸澀。原來自己在何婧英心裡已經沒有那樣重要了。

  蕭昭業輕輕咳了一聲將自己不太自然的表情掩過,敷衍著說道:「這些事情你不用太擔心,多思易傷身。」

  何婧英沉默未答。邊疆戰事如此蹊蹺,她擔心的是這場戰事與朝中有牽連。一場戰事讓蕭子良獲利良多,難免讓人揣測蕭子良是否與北魏勾結。不過這個念頭才起就很快被何婧英壓了下去。蕭子良就算是與北魏有勾結,但北魏絕不至於以舉國之力來支持一個南齊的王爺獲得政權。

  白頭翁闖進皇宮、公子羽刻意將沈文季的密信透露給何婧英。這些事情就像是一條線,在何婧英腦中牽扯著,但始終都沒能連成一條清晰的線。

  何婧英問道:「沈文季的事情,殿下可去查了?」

  蕭昭業搖搖頭:「讓曹景昭去查過,但沒有什麼頭緒,沈文季沒有什麼異動。」

  那就奇怪了,沈文季難道那麼沉得住氣?何婧英說道:「曾經為了試探沈文季,你……蕭練,曾像沈文季示好。他可有表示?」

  聽到蕭練的名字,蕭昭業嘴角沉了沉,但他還是把自己的情緒壓制住了:「這件事情沈文季倒是有過表示。現在在朝中,他也的確沒有幫著竟陵王,還給了本宮一些關於西邸的消息。不過都是些不痛不癢的消息。沈文季這個人心思深沉,本宮不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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