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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婧英是蕭昭業的妻子。這個事情他自己十分清楚,他自己什麼位置,什麼身份的他自己也十分的清楚。他只能站在一旁,守著他喜歡的姑娘,護著他喜歡的姑娘。他以為這樣便是自己所有,這樣就夠了。

  但是當蕭昭業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才發覺他胸中的嫉妒,幾乎在一瞬間決了堤,那原本清清淺淺的一句喜歡忽然之間風起雲湧,在胸膛之中慢慢發酵,仿佛要將他整個人撐得炸裂開來。那些情緒找不到出處,就擠著他的心臟,將整顆心揉得稀碎。

  半晌,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氣來,罷了,他早該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情。蕭昭業說的沒錯,論起來他的確是最沒資格站在何婧英身旁的一個。

  他掀起自己的衣袖,他小臂內側紋著一段經文的,一個奇怪的符號,那是一個陣法,是宗薩紋在他身上的。他用這個陣法可以回去。等到他確定了何婧英無礙就回去吧。

  想到這裡,他整個人的思緒又亂了。要保住何婧英,他要做的就是改變這個歷史。但改變了這個歷史之後會怎麼樣呢?若是這是一個平行時空,他或許還能回去。若現在還是與他存在的那條時間線是一條線,他改變了這段歷史之後,世界也會跟著一起改變吧,以後發生的種種事情也會不一樣吧。那麼這個世上還會有他這個人嗎?

  蕭練深吸一口氣,左右睡不著了,他乾脆坐了起來,將窗戶打了開來。正好卻看見廊下靜靜走來的身影。

  何婧英舉著傘,髮髻簡單的綰在腦後,一襲鵝黃色的長衫在風中搖曳,細密的雨水從長廊的屋檐的下滴落,也似乎滴在了蕭練的心裡,一點一滴將胸中那片煩悶,心頭那些怒火一點一點的澆滅了下去。

  看見何婧英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什麼嫉妒,什麼不甘在一瞬間都收斂了,有一種奇異的力量讓煩躁不安的情緒都安定了下來。

  蕭練眼眸亮了亮,嘴角淺淺地噙著一個笑:「施主,可是來賞雨的?」

  何婧英見他穿著僧衣卻笑得一副不正經的模樣,不由地笑了開來:「我還以為你會不習慣,沒想到你興致倒是不錯。」何婧英晃了晃手裡拎著的食盒:「你一定餓了吧。」

  蕭練坐在欄杆上,一隻腿捲曲著放在欄杆上,另一隻腿隨意地晃蕩著。他懶懶地倚在柱子上,佛珠隨意地挽在自己的手上。

  「要是真有你這樣的和尚,佛祖可能會被你給氣死。」何婧英一邊說著,一邊將食盒裡的小菜一碟一碟端出來,一碟糖醋排骨,一碟的紅燒獅子頭,一碟筍絲焯火腿,一碟八寶鴨。

  蕭練聞著那些冒著香氣的食物開心得眼角眉梢的都揚了起來。他隨手拈起一塊糖醋排骨扔在自己嘴裡,含混著問道:「沒有酒嗎?」

  何婧英愣了愣,他只記得蕭練一杯倒,卻忘了那原本是蕭昭業身子了。何婧英笑了笑:「那我明日給你拿酒來。」

  原本是十分平常的一句話,但在蕭練聽來仿佛這句話里每個字都沾了蜜。他笑容如漣漪般在他深邃的臉上蕩漾進眼底。

  明日她還會來。

  他說:「好。」

  他絲毫沒有的掩飾自己的愉悅,簡單的像個孩子。

  何婧英從屋子裡拿了一壺熱茶出來:「今日這個就先將就著了吧。」

  他端起茶杯,裝著喝酒的樣子豪飲了一杯,還砸吧砸吧了嘴:「也不錯。」

  何婧英見他模樣好笑,笑出聲來。兩人就坐在廊下,守著微涼的夜雨說著話。

  何婧英沒有提她與蕭昭業之間的事。蕭練也未曾提及任何與那道血陣有關的事情。他們就像多年未見的老友,聊著自己的所見所聞,聊著一些奇聞逸事。到底是蕭練的見識更廣一些,他給何婧英講玄武門之變,講武則天稱帝。蕭練講的笨拙,在他自己聽來幾乎是乏味得很了。

  油嘴滑舌的話,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說出來。但他活了二十年從來沒有想過歷史故事也能撩妹的,所以從來沒有做過這方面的準備。

  不過他雖然將得乾巴巴的,但何婧英卻聽著起勁。所以細雨里,二人喝著茶,一個時不時尷尬地撓撓自己的和尚板寸,一個眉眼彎彎的,嘴角含著真心實意的笑意。

  杏花微雨,內心安定。足以。

  正是說著話,前殿傳來腳步聲,不一會兒就從迴廊繞到了後殿。少頃曹景昭神色焦慮地走了進來。「太孫妃,昭陽陽殿的徐公公來了,說是讓您趕緊去移花館一趟。皇上出了點事。」

  何婧英微微蹙眉:「來的是徐美人徐公公?」

  曹景昭點點頭,又補了一句:「徐太醫也過去了。太孫在南書房能您。」

  徐公公是昭陽殿的,如今皇上在移花館,來的卻不是朱壽,也不是移花館的總管。這分明是范貴妃來給她報信。

  半夜徐太醫去了移花館,皇上必定是重疾,連移駕養心殿都來不及。

  范貴妃如此興師動眾,恐怕這突發的急症,也有蹊蹺。

  何婧英回頭望向蕭練,見蕭練也是神色凝重。難道蕭練預言的事情來得這樣快?

  無論如何也要先做準備為好。

  何婧英趕緊抓住曹景昭說道:「景昭,你去找羽林監蕭彥孚,就說兩國交戰在即,皇上抱恙的事情不可傳出宮去,讓蕭彥孚關閉城門,今夜不能放人進出。」

  曹景昭隨即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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