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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融哪允許他說話,又將劍往裡推了幾分,譏諷地笑著露出沾了鮮血地森森白牙:「蕭子良!你只要乖乖聽話就能做一個傀儡皇上!是我王融失算,竟然讓你兒子逃了出來!」

  什麼傀儡皇上?

  什麼兒子逃了出來?

  蕭子良腦中嗡嗡作響。

  王融將劍從蕭子良的身體裡拔了出來,怒吼道:「我王融經天緯地之才,卻屈居你竟陵王之後,這天下本來就該讓位賢者!」

  王敬則急怒,吼道:「王元長!你瘋了嗎!」

  王融大笑三聲:「我是瘋了!王敬則你個老匹夫!你要是肯聽我的,我早已成事了!我為王家做了那麼多!你怎麼不感謝我!」

  「王元長!我王家世代忠良,怎融得你污衊我王家清白!」

  王融將劍摜在地上:「我王融頂天立地,一人做事一人當!老匹夫你懦弱,不代表我王融懦弱!我王融不屑與爾等懦夫為伍!」

  說罷,王融深深看了蕭子良一眼:「蕭子良誤我!」

  言畢,那柄殺了媚夫人,又傷了蕭子良的劍深深扎入了王融的心口。

  蕭昭業臉色陰沉,王融竟想憑三言兩語就將罪責全部攬在自己身上,讓王家與蕭子良都脫罪麼?

  蕭昭業冷聲道:「王司空就沒有什麼想說的麼?」

  王敬則波瀾不驚地看了蕭昭業一眼,從人群中走出。他從王融心口拔出劍來。跪在皇上面前,雙手將劍高高舉起。

  「皇上,王融此事老臣確實不知。但王融乃我王氏子孫,老臣身為王氏家長,老臣難逃罪責。王氏一族罪無可恕,還請皇上降罪。」

  蕭昭業嘴角泛起一個冷笑,就這樣就降了?

  皇上看著王敬則並未言語,也沒有拿起王敬則舉在頭頂的刀。

  王敬則保持著一手舉刀的姿勢,一手從懷裡拿出半枚虎符放在自己面前。「皇上,老臣有負皇上重託,再難擔大任。只是我王氏子孫世代忠烈,還望皇上留老臣死後一個清名。」

  到了這個時候,皇上淡漠的臉上總算動了一動,冷聲道:「王融假傳軍報其罪當誅,他既已伏法,那就曝屍三日。」

  蕭昭業驀地抬頭看著皇上。假傳軍報?竟然不是謀逆之罪?

  為何皇上要饒過王氏一族?皇上不是一直都想除掉王氏一族嗎?

  蕭昭業的目光落在早已萎頓在地的蕭子良。難道皇上竟是要用這個方法保蕭子良麼?

  王敬則聽見皇上這樣說,終於舒了一口氣,跪伏在地:「謝皇上隆恩。」

  皇上抬頭看著蕭鸞點了點頭,似是讚賞。皇上目光掃視過在場的文武百官。這些官員的臉上有的惶恐,有的懼怕,有的恭順,有的諂媚。皇上心中暗暗生起了一絲嫌惡。想當年他與太祖平定天下時,斬殺的正是一張張這樣的臉。

  比起這一張張臉,連王融都可讓人贊上一句勇氣可嘉。

  皇上心中泛起一陣淒涼。他曾以為他會是一代明君,他會殺盡那些尸位素餐,居心叵測的諂媚之人,讓真正的有志之士立於高位。可當他當上帝王,他才發現事情根本不是這樣簡單,不是殺一兩個人奸臣就可當明君。

  月色明朗,他未忘年少時的赤子之心,但他的宮城前卻一片狼籍。

  半晌他終於開了口:「朕百天之後,當傳位於太孫,由西昌侯蕭鸞……」他的目光落在何胤臉上停留了半晌,在他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之後,最終落到了蕭子良身上:「與竟陵王蕭子良共同輔政。」

  這位帝王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在文武百官面前直接說出了遺詔。百官皆是駭然,全都跪伏於地。

  蕭子良與蕭昭業在一片,「皇上萬壽無疆」的呼喝聲中驀地抬頭看著眼前的帝王。

  他們沒有人能參透這個殺伐果斷的帝王究竟在想什麼。

  蕭子良更是惶恐,如果說之前他已心如死灰,那麼現在他幾乎被放在火上在烤。

  為什麼皇上就放過了他。他謀逆這麼大的事,沒有血洗他竟陵王府就算了,竟然命他……輔政?

  他百思不得其解,如遭雷亟。

  比蕭子良更加憤懣的是蕭昭業,皇上遺詔傳位於他,卻讓想要取他性命的蕭子良來輔政?他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臉上應當作何表情。甚至忘了跪伏於皇上之前要恭順地看著地上。他怔愣地看著皇上,臉上儘是不甘。

  皇上看出蕭昭業的疑問,只是溫和地看向蕭昭業:「法身,你自己的路,要自己走。」

  蕭昭業不解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可是又不能追問,只能在心裡打上了一個結。

  皇上似是疲憊至極,對百官說道:「不早了都回去吧。」

  皇上落寞地轉身,目光落在蕭練身上:「和尚,陪朕去喝杯酒。」

  蕭練怔愣地抬頭看了皇上一眼,隨後恭順地跟著皇上朝皇宮深處走去。

  森嚴的皇宮裡飄出一縷酒香。蕭諶加強了宮中的戍衛,所以這縷愜意的酒香顯得格格不入。

  蕭練垂手站在一邊,皇上揮了揮手讓他坐下。他也不推辭。

  皇上讓朱壽給蕭練倒了一杯酒,放在蕭練面前。蕭練頓時有些尷尬,拿不準是該說「阿彌陀佛,出家人不可飲酒」,還是從善如流的將這杯酒喝了。

  皇上倒也沒逼他,自斟自酌了一杯說道:「和尚,你沒什麼想問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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