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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景昭從未央宮外走來,附在蕭昭業耳邊說道:「陛下,安陸王傳來戰報北魏三萬大軍攻襄陽。廬陵王那邊也傳來信,北魏四萬大軍欲過淮水。」

  北魏果然開始動了,國喪,就是他們等的時機。

  蕭昭業回頭有些晦暗不明地看了眼跪於自己身後的蕭子良。這不都是這位輔政大臣幹的好事麼!

  蕭昭業轉回頭問蕭鸞道:「西昌侯,前方戰事你最清楚,安陸王與廬陵王那邊的兵力可夠?」

  之前曹景昭來報軍情的時候,蕭鸞也聽到了,現在他默默地算著前線的戰力:「安西軍有三萬,有安陸王在襄陽沒什麼問題,但郢州那邊廬陵王只有兩萬人馬。北魏的主要目的可能是郢州。」

  蕭昭業皺眉道:「昨日新安王就點了兩萬人馬前去郢州,多久能到?」

  蕭鸞:「應當需要三日。」

  「三日廬陵王可能守住?」

  蕭鸞道:「北魏需要渡過淮水,北魏並不善水戰,三日沒有問題。」

  蕭昭業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

  跪在蕭昭業身後的蕭子良這時候總算是有了些反應:「不對,皇上,北魏的目的決不會是郢州。」

  蕭昭業有些不耐煩地看著蕭子良:「皇叔有什麼高見?」

  蕭子良臉色一白:「若是要打郢州他們早就可以動手了,何必等到現在?拓跋宏想要遷都洛陽。北魏境內的汝水、潁水與淮水相連。從汝水與潁水上到洛陽,只需兩日。拓跋宏開戰就是為了保洛陽平安。」

  蕭昭業諷道:「皇叔果然是有君王之才,連拓跋宏的心思也能猜到一二。」

  蕭子良一噎,知道蕭昭業想到了別處去,深深地拜服下去:「皇上,微臣只願竭盡平身所能輔佐皇上,別無他求。」

  蕭昭業拂袖道:「皇叔這些話對先皇說說也就罷了,無需對朕說。」

  蕭子良如鯁在喉,一張蒼白如紙的臉上也染了些薄紅。「皇上,微臣如今只想贖罪而已。拓跋宏想要南遷,定是想要直取建康。」

  蕭昭業譏諷道:「直取建康?皇叔這是在長他人志氣,滅我們大齊將士威風麼?他拓跋宏難道就這麼厲害,能將我大齊吞了?」

  蕭子良道:「不用吞併大齊,只用將我們逼到長江以南。」

  蕭昭業森然道:「竟陵王!你還要跟朕演到什麼時候?是誰給北魏可乘之機的?難道不是你嗎?!」

  蕭昭業倏地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蕭子良:「朕可絲毫沒有忘記你三日前是如何忠君報國的?你莫不是以為先皇不計較,朕便能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了?竟陵王,難道不是你通敵叛國,與北魏裡應外合?你現在說北魏意圖取建康,又是什麼意思?」

  未央宮裡,蕭昭業當著眾人的面將對蕭子良的罪責說了出來,無疑是定了蕭子良的罪。但蕭昭業此番說辭,卻又是推翻了先皇給王融定下的「假傳軍報」的罪。

  一時間殿上眾人全都將頭埋得低低的,大氣都不敢出。

  蕭子良眼神空洞,艱難地說道:「皇上,微臣從來沒做過通敵叛國的事。」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就連自己都有些無法相信。

  他只是在北魏邊境屯兵之時,將自己的心腹留在京中,將原屬於太孫的心腹送去了前線。

  他只是在形勢最利於他的時候選擇逼宮。

  他是個自私自利的人,算計了一輩子,但他至少還剩一些文人風骨,不會去與北魏勾結。

  蕭昭業一雙探究的眼神看著蕭子良:「皇叔,你若說你沒叛國,那朕問你,沈文季去哪了?」

  蕭子良事敗當日,沈文季嗅到城裡的味道不對,當即就跑了個沒影。甚至於在何胤將百官找齊之前,他就跑了。

  他似乎早就算準了這一出。等到正陽門平定之後,何胤出城去連個影子都沒抓到。

  沈文季與兩萬兵卒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蕭子良臉色慘白,與沈文季聯繫的一直都是王融。現在王融身死,他也不知沈文季的去向。何況沈文季當初也沒有真的衷心於他,否則不可能撤得那麼乾淨。

  蕭子良百口莫辯,整個人都貼在了冰冷的地板上:「皇上,微臣懇求皇上,讓微臣去豫州做個馬前卒,微臣願以殘軀守護大齊江山。」

  原本是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請命,但落在蕭昭業耳中卻相當刺耳,讓蕭昭業的眼底都出現了一抹血紅。他在靈前哭了三天都未曾讓神色那般難看過,卻因為蕭子良一句話激了起來。

  前世今生,新仇舊恨,因為蕭子良的卑微,因為蕭子良的請命鋪天蓋地而來。

  前世,是他蕭昭業與蕭長懋站在蕭昭業的位置想要發兵正陽門下,但還未正陽門,蕭長懋身首異處,他蕭昭業被燒死王府。

  今世,兩人易地而處,是他蕭子良兵敗正陽門下。

  可是為什麼,他可以好端端的跪在這裡,他還可以輔政,他還可以請命去豫州,讓自己想一個忠誠的將士一樣去站在豫州壽縣的城樓之上。他還有機會在戰場上建功立業,洗清自己的罪孽,他甚至還有機會金甲銀羽,凱旋歸來。

  憑什麼?!

  憑什麼他不用身首異處,憑什麼先帝將他的罪責揭過他就不能再追究?!

  蕭昭業看著蕭子良的眼神像是淬了毒,半晌,他笑了:「皇叔,先皇命皇叔輔政,你若是走了,誰來幫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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