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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再多呼吸一口昭陽殿的檀香之氣,何婧英都會覺得自己會被這檀香的香氣憋死。

  何婧英順手拿起折月劍走出昭陽殿,歲蓮大驚趕緊跟了過來。何婧英冷然道:「本宮不會去找皇上。你莫非以為本宮要弒君不成?你別跟著本宮!」

  歲蓮的腳步生生頓住,她憂心地看著何婧英,欲言又止,終是什麼都沒說。

  歲蓮想不明白,為什麼這銷金帳暖的日子,何婧英為何還是會不滿意。

  繡滿了璨金色紋路的織錦霓裳衣擺長長地曳在身後,所到之處之處見到何婧英的宮人統統跪了下來。

  他們怕她。

  何婧英覺得可笑。她做王妃的時候,人人罵她是妖女,人人唾棄她。她做太孫妃的時候,人人都以為她不得寵,不把她放在眼裡。現在她是皇后,人人都怕她。

  權利、地位,她都有了。何胤雖不是輔政大臣但卻是蕭昭業的心腹,何氏一族終於重獲榮光,成為大齊的第一世家。

  如果她願意,只要她願意低下頭,她與蕭昭業還能重歸於好,成為這後宮獨寵的皇后。

  但她卻夜不能寐。

  她身在高處,俯覽眾生,但再往前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無論她表現的多高傲,她只能是攀附著蕭昭業的藤蘿。

  而蕭昭業,若讓她來評價,她只能用兩個字來評價,荒唐。

  那日在先帝靈前,她看見的蕭昭業身上的怨氣,並不是她的誤解。

  大祥祭尚未過,蕭昭業就在未央宮裡召了十名舞姬歌姬。

  此事被何婧英知曉,她漏夜趕去未央宮,與蕭昭業爆發了入住昭陽殿之後第二次爭吵。

  先帝喪期未過,新帝登基未穩,此事若傳到言官的耳朵里招來口誅筆伐。會讓邊境將士寒心,讓朝中元老寒心。

  而蕭昭業是怎麼做的呢?何婧英還記得蕭昭業那個笑容。他剛剛服用了仙丹,衣衫不整地躺在榻上。他捏著何婧英的下巴,冷然道:「你不讓她們伺候朕?那你來?」

  何婧英氣得發抖,但蕭昭業絲毫都不在乎,還將她的外袍當眾輕輕挑落。蕭昭業的眼中含著狠戾:「朕想殺蕭雲英一幫老臣攔著朕。朕想玩幾個女人也不行?那朕這個皇帝做著有什麼意思?」

  他逐漸癲狂:「朕忍了那麼久。正陽門外,如果不是先皇撐了過來,在街頭曝屍三日的就是朕了!你知道嗎?朕夜夜都會夢到亂石崗的血。你沒看到過,全是屍體,全是人,文皇帝的頭就滾在朕腳邊。但現在算什麼?朕都當了皇帝了,先皇還給朕留了根刺,朕還偏偏拔都拔不得!」

  何婧英忍了又忍:「大戰在即,軍心不可動搖。王氏一族的稅貢撐著國庫,仗不知道要打多久,糧草兵馬都需要國庫撐著……」

  「夠了!」蕭昭業怒道:「連你也來跟朕講這些大道理。你們都當朕三歲小兒,什麼都不懂嗎?需要讓你們來教朕怎麼做一個皇帝?」

  「法身,你無需如此……」

  蕭昭業更加惱怒:「你不要這麼叫朕!朕早就不是以前的南郡王了。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你跟朕在一起,不就是為了你們何氏一族嗎?朕已經給了你何氏榮光了,你給朕乖乖呆在昭陽殿裡,好好做你的皇后!」

  「我既是皇后,便有勸諫之責!還請皇上做一個明君!」

  蕭昭業眼中如同要泣出血來:「阿英,你就是算準了朕捨不得殺你是不是?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掃視了一眾跪伏在地嚇得發抖的歌姬舞姬。「不就是國喪期間,禁止宴樂麼?不就是怕言官說朕不孝麼?這有何難?」

  「徐龍駒!」他勾了勾手指又指了指這些歌姬舞姬:「賜酒。」

  何婧英渾身一顫:「皇上!怎可再造殺孽?」

  「殺孽?」蕭昭業笑笑:「區區幾條下賤人命而已,算什麼殺孽?」

  他笑嘻嘻地看著何婧英:「哦,朕忘了,皇后有孕在身,不宜見這些骯髒東西。先請皇后回宮吧。」

  那日的事情,何婧英甚至覺得記憶有點模糊。只聽見風從耳邊掠過,夾雜著地獄傳來的慘叫。

  四名端著碧玉酒壺的太監在徐龍駒的帶領下,低著頭往未央宮走去。

  她想阻止,但是她被侍衛與歲蓮拖著,她只沾到了那個太監的衣袍而已。

  她周圍每個人都低著頭,似乎沒有人聽見她的呼喊,但他們在她身旁跪了一片。

  她聽歲蓮說:「娘娘,不值得。」

  未央宮的宮門關閉的時候,她分明地聽到未央宮裡的歌姬舞姬們喊著:「皇后娘娘饒命。」

  皇后娘娘饒命。

  她能饒誰的命?也許她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她清楚的知道,如果國破必定家亡,若是未來蕭昭業被廢的結局沒有改變,她與何家必定死無葬身之

  何婧英不明白為何蕭昭業會忽然變得那麼偏執。或許是因為蕭練的出現,或許是因為皇上留下了叛變的蕭子良。

  何婧英辯不清蕭昭業癥結的在哪,但有一個地方,卻是不能在留了。

  何婧英就這麼一路走到了天師閣。

  不像上次,她進天師閣還需要與翻牆進來,現在她是皇后誰敢攔她。

  鬼面郎君剛準備回道寢殿,就看見何婧英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霎時間鬼面郎君就覺得自己的血涼了一半。但他還來不及行禮,就見何婧英看也沒看他,徑直朝丹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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