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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歲蓮羞紅了臉啐道:「徐大人這段時間給徐貴妃送進來不少漂亮的丫鬟。據說都不是什麼清白人家的。徐貴妃大著肚子難道還能伺候皇上不成?」

  何婧英眼中閃過一絲嫌惡。

  「娘娘,徐貴妃這樣行事,您可不能容她。」

  「不能容她?」何婧英諷道:「鳳印在太后手裡,本宮連昭陽宮都出不了,能拿她如何?」

  歲蓮氣道:「那我們就去告訴太后去!」

  何婧英淺淺一笑:「你以為太后就不知道了麼?」

  歲蓮驚道:「她這般行事,太后怎麼能……」

  何婧英平淡道:「太后性子和軟,不過是不肯逆了皇上的心意罷了。」

  「娘娘,您若是願意給皇上一個好臉色,也不會便宜了徐貴妃啊。」

  何婧英靜靜地看著歲蓮。歲蓮被何婧英冰冷的神色嚇到了。正是被何婧英盯得心中發毛的時候,歲蓮聽何婧英說道:「你說得對。」

  看似在贊同歲蓮說的話,語氣里卻儘是嘆息。

  何婧英又嘆道:「是應當讓皇上來昭陽殿一趟了。」

  舊情是最容易撩撥的東西。新歡再好,也比不過少年時代的驚鴻一瞥。何婧英吩咐道:「今日十五,皇上是會去太和殿上香的。你去太和殿替我拿點香燭來。」

  歲蓮喜道:「娘娘肯與皇上和好了就好。奴婢立刻就去。」

  何婧英摩挲著自己衣衫上的金絲牡丹紋說道:「等等,你去將我以前穿的那件鵝黃的衣衫拿來。」

  歲蓮愣了愣:「娘娘想穿那件舊衣服?可是皇上不喜歡娘娘穿得太素啊。」

  何婧英譏諷一笑:「那可未必。」

  蕭昭業喜歡的是她聽命於他,喜歡的是她完全被他掌控的樣子。可是最初蕭昭業喜歡上的她的時候,只是因為佛前一瞥,讓他覺得暖。

  整整十年,她伴著這個人走過兩世。她唯一珍藏在心中,讓自己還能念著蕭昭業一點好的,便是她大紅蓋頭被掀開的那一瞬間,她發現娶她的男子,是那個在破廟裡有一面之緣的人。

  少女時的悸動總是那麼單純。總是覺得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一切都因由一個緣字。

  長大了變發覺那些所謂的愛情不過是自己的幻覺,參雜了權利、欲望,變得不再乾淨。

  唯一純澈的也許就只有那一瞬間的初見而已。如今她卻要用這一幕來迎得君心,最終讓自己心底唯一一絲純淨的念想也要變得髒污不堪。

  換下鑲金紅綢的衣裙,穿上鵝黃色的少女衣衫。這一身簡單的衣服與整座奢靡的昭陽殿格格不入,一如回不去的往昔,再是穿得像也不過是東施效顰。

  何婧英看了看自己銅鏡里蒼白的臉色,輕輕掃了些胭脂在臉頰上。那時候的她也是這樣吧,不施粉黛,但卻仍然是個明艷的少女。

  可即便是擦了胭脂也難復往昔。不知道從多久開始她的眼眸不再清亮,微微上翹的眼尾也不再嬌俏,總是透著凌厲。

  也不知從多久開始,眼尾就有了細細的痕跡,臉頰也不再飽滿。

  她的腰肢也因為身懷六甲而凸起,怎麼看也不會是少女的模樣。

  不復往昔,難復往昔。

  何婧英在佛像前行了一禮就轉到了佛像身後去。她極力回憶著當初的場景。那個時候她的父親剛過世不久,她被何胤帶回小山東苑去住著。她在那一天忽然想起曾經與自己在一起在街頭打鬧過的小夥伴,便尋了過去。

  可哪裡還能在尋到當初那些小夥伴的半點蹤跡?小時候並不覺得自己與那些窮人家的小孩有多大的區別。長大了才發現將軍府的獨女與窮人家的小孩之間有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便是再在街頭看見也是不能相認的吧。

  那時的何婧英就去了平日裡常去的破廟,靠著佛祖背後坐了下來。就在那個時候,她聽到一個人闖進破廟,跪在佛前痛哭。

  此時的何婧英靠在佛像背後,只聽得佛殿的大門被推了開來。

  只是再沒有少年衝進來跪在佛前痛哭。有的只是帶著薄怒與嘲諷的話語:「皇后娘娘不是在禮佛麼?」

  何婧英嘆了口氣,眼中竟是絕望。

  蕭昭業聽聞她在禮佛想到的怕不是初識那一刻,而是她與蕭練在香雲殿上談話的情景吧。

  何婧英垂目將自己挽起的鬢髮輕輕拉出一絲撒亂的頭髮來。她曾經就是一個散漫的人,這樣看起來更像以前的自己吧。

  何婧英深吸一口氣從佛像背後轉了出去。

  逆著陽光,看不清何婧英的樣貌,她直視著蕭昭業的目光淺淺一笑。

  蕭昭業呼吸一滯,似有深藏於心底的回憶被一陣微風喚醒。蕭昭業喃喃念道:「阿英。」

  何婧英抬頭淺笑道:「皇上怎麼來了?」

  「朕聽說你在禮佛,就來看看。」

  何婧英恭順地垂目道:「我一個女子,做不了什麼,只能日日為皇上祈福吧。」

  蕭昭業眼中閃過一絲欣喜:「你為朕祈福?」

  「世間女子難道不是都會為自己夫君祈福嗎?」

  難得地,蕭昭業狠戾的雙眸中划過一縷溫柔:「你懷著身孕,這些事情交給下人做就好,不必事事親為。」

  何婧英搖搖頭:「這怎麼成?若是心不誠,佛祖豈不是會怪罪?」

  蕭昭業爽朗地笑道:「朕都沒有怪罪,佛祖怎敢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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