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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世勛猛地往後一退,然後去扶紀清:「父親!」

  紀清已經是聲淚俱下,再沒有一朝宰相的威儀。

  「或許,我們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時候,您且不要過於驚慌,今日天色已晚,您先回屋歇著吧,餘下的容我再想想法子。」將紀清從地上攙扶起來,叫了丫鬟扶回屋裡去,紀世勛獨自一個人離開了相府。

  他沒有坐轎,也沒有騎馬,就趁著月色徒步走到了一處小院門口,這一次,他不再是駐足於院門外,而是徑直推門準備進去,可是一推並沒能推開。

  這才想到,已經是三更天,住在小院裡的人早就已經歇下了,院門自然也已經上了鎖,走到院牆邊,腳尖一點,翻牆而入。

  放輕腳步來到屋門前,側耳聽了一陣,裡面是小喜和葛慧蘭均勻的呼吸聲,兩個人一里一外已經睡熟。

  在他推門而入的一瞬間,小喜被驟然吹進來的冷風驚醒,睜眼就看到站在面前的一個高大黑影,嚇得剛要驚叫出聲,便被一掌劈暈。

  而睡在裡屋的葛慧蘭則一點影響也沒受,紀世勛放輕腳步,走到她床邊坐下,她的睡顏很安靜,和她平日給人的感覺一樣。

  可是他知道,她柔柔弱弱的皮囊下,蓋著的卻是一副堅不可摧的硬骨頭。

  他抬手,輕輕的在她臉頰上描畫,描畫她的眉,她的眼,她臉頰的弧度,然後俯身,在那兩片精巧紅潤的唇上,印下輕輕的一吻。

  葛慧蘭驟然睜眼,仿佛受到什麼驚嚇一樣,瞠大了眼睛,紀世勛在她驚呼出聲的前一瞬再次吻了上去,將那聲驚呼以及葛慧蘭的驚恐全都堵了回去。

  在他再次靠近的那一瞬,葛慧蘭整個人像瘋了一樣,手腳並用的拼命掙扎,小小的一個人也不知道哪來的那麼大的力氣,饒是紀世勛是個有武功的男人,也沒完全壓制住她,臉上被她長長的指甲抓出了三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是我!」

  紀世勛用力的鉗制住葛慧蘭不安分的雙手,嘴唇稍離,壓低聲音低吼一句,葛慧蘭聞聲這才安靜了下來,睜開眼,在黑暗中仔細的去辨認面前這張放大的臉。

  在確認是紀世勛之後,她才開口:「公子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距離她上一次拒絕隨他進府的提議,兩個人不歡而散之後,他們已經有進一個多月沒見面了,她怎麼也沒想到這些日子,雖然沒見面,紀世勛卻是日日都會在小院門外徘徊一陣,更是沒想到今日,他會這樣毫無預兆的就出現。

  紀世勛放開葛慧蘭,起身理了理壓皺的衣服,而葛慧蘭則麻利的披了衣服起來找出火摺子點了燈,這才看到方才自己在驚恐之下在紀世勛臉上撓出的血痕。

  「公子,抱歉,我並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是你……」葛慧蘭陪著不是,卻聽紀世勛冷笑一聲。

  「知道是我,你就不反抗了?!」紀世勛的冷笑中帶著幾分苦澀,而葛慧蘭則因為被揭穿而有些尷尬的低下了頭,愣了半晌才想到要趕緊找藥膏給紀世勛處理一下傷口。

  「小喜!小喜?!」

  一連叫了兩聲,都沒得到小喜的回應,葛慧蘭撩開通往外屋的門帘,往外一看,小喜腦袋歪在一邊躺在床上,被子卻掉在了地上,她轉身去看紀世勛,紀世勛一副坦然的看了她一眼便轉過頭去。

  幫小喜蓋好了被子,又拿了藥箱,葛慧蘭才回到屋裡,一邊打開藥膏瓶子,一邊問:「公子這麼晚過來,可是有什麼事?」

  藥膏塗抹在傷口上,涼涼的感覺里摻和著一點點的刺痛,紀世勛卻莫名覺得有些心悸,胸腔里有一種被填的滿滿的感覺。

  「幸好你沒答應和我進府。」

  他猝不及防的說了這麼一句,讓葛慧蘭有些驚訝,往日他每次來,遇上了合適的機會,總要提一提那事,這次突然轉性,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

  「公子何出此言?!」

  葛慧蘭一邊小心翼翼的處理紀世勛臉上的傷,一邊貌似不經意的問道。

  而紀世勛則像是沒有聽到葛慧蘭的問題一樣,怔怔的看著她,喃喃的說:「如果我死了,你是會後悔當初沒有從了我,還是會慶幸當初沒有從了我?!」

  那聲音沒有了往日的陰鬱,恍若自言自語,卻又切切實實的是在問葛慧蘭。

  葛慧蘭一怔,手上的動作頓住,怔怔的看了紀世勛半晌,認真的注視著他臉上的神情,然後又恢復了平日那種淡淡的態度的道:「公子是貴人,洪福齊天,定會有長長久久的日子。」

  紀世勛一把抓住葛慧蘭舉著藥棉的手,盯著她的目光像是能噴出火來:「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這樣不冷不熱的?!明明……」明明當初是她先說鍾情於他的!

  葛慧蘭的手腕被他抓的生疼,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可是眼中卻沒有一絲的情緒,口中說出的話更是淡漠。

  「蕙蘭是從畫瀾坊出來的人,身輕命賤,公子是相府的獨子,將來要配的,哪怕不是郡主公主,也是世家裡的貴女,我承認,我是愛慕於公子,可是我也知道,自己沒有那個福分。」

  「公子收一房妾室自是容易的,可是,與眾多女人分享自己誠心愛慕的男人,那種心胸我沒有,我的母親就是那樣一步一步走至癲狂,我不想步她的後塵,如今我住在這個小院裡,公子想起我時能來看一眼,便已經很是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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