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槿心跳得極快,腦子裡亂鬨鬨的,怕他覺著自己手長多管閒事,又怕他因著那鹿元歡而遷怒自己,這一腔的心思,當真是怎麼理也理不清了。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嚴褚半分眼神沒有分給她,只是朝蘇太后抱了個禮,聲音不咸不淡:「母后金安。」

  蘇太后的面色不大好看,她堂堂西宮太后,身份尊貴,今日卻因為一個前朝餘孽而被親兒子請到了建章宮,這樣的架勢與興師問罪有何區別?

  蘇槿攙著蘇太后的胳膊,心裡如同落下了一根定海神針,大余朝行儒學,以孝治天下,她幾乎料定了嚴褚會將此事輕輕揭過。

  更何況鹿元歡已經失了寵。

  但在外人跟前,蘇太后不好給嚴褚發難,她在一側的黃梨椅上坐下,有些疲憊地擺擺手,朝珠簾後看了一眼,問:「裡頭情況如何了?」

  「情況好與不好,母后問問蘇四姑娘下了怎樣的狠手自然就清楚了。」嚴褚說這話時極其散漫,言語間卻是半分臉面也沒留給蘇槿。

  蘇槿臉上頓時漲起了紅,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裡登時蓄滿了淚水,兀自不敢相信表哥居然一開口就朝她發難。

  蘇太后險些一口氣順不上來,但瞧著強硬淡漠的兒子,心中念了幾遍佛經,又瞥了眼哭得梨花帶雨的侄女,不免嘆氣,道:「禁足的旨意是哀家下的,你有什麼怨氣就衝著哀家來,做什麼凶你表妹?」

  嚴褚狠狠皺眉,「母后的旨意,只管叫下人傳就是。說白了,蘇四姑娘能進宮請安那是母后的恩典,朕倒想問問,她是個什麼心思想法,敢在宮中對公主動手?」

  蘇太后聽不得這話,立時冷哼一聲:「哀家倒想問問皇帝,鹿元歡她算個什麼公主,不過是一前朝餘孽罷了,皇帝做甚麼當寶一樣的捧著,等她醒了,哀家倒要親自會會,叫她照照鏡子,可配嗎?」

  嚴褚被前朝餘孽這幾個字眼刺得手背泛出幾根青筋來,他一直知曉,這宮裡的奴才下人嘴碎,每回提及她都不會有什麼好話,但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親耳聽得這般誅心的話。

  這一刻,他想,若自己是她,設身處地之下,只怕也是不會歡喜他的。

  「母后!」嚴褚聲音陡然低沉幾分,周身氣勢如山般厚重,他肅臉時,饒是敵軍將領也要膽寒幾分,更遑論兩個養尊處優的女子。

  蘇槿連眼淚也不敢接著掉了,只低著頭垂眸,希望這事儘快過去。

  等她日後入宮為後,成了他的妻,自然可以輕輕鬆鬆扳回今日這一局。

  忍字頭上一把刀,她今日需得咽下這口氣。

  「皇上息怒,今日事皆由臣女而起,是臣女手下沒分寸,這才叫九公主撞上了柱子,求皇上責罰。」她半直起身,又朝嚴褚重重地磕了個頭。

  嚴褚不耐地抬眸,朝屏風後頭瞧了一眼,這藥喝下去有段時間了,怎麼人還不醒?

  蘇太后有些頭疼地揉揉額角,兩鬢花白的頭髮十分惹眼,她生嚴褚時年過三十,如今年紀大了,哪怕保養得再好,那也能瞧出老態來。

  「皇帝,小槿這孩子哀家知道,不是個有壞心眼的,此次也是無心之過,依哀家看,便命她在家反思一月,為鹿元歡祈福吧。」

  嚴褚眸光黝黑,憋了一肚子的火,裡頭那人還昏迷著,醒來也不知會是個什麼狀況,反思一月就算揭過了?

  「蘇四姑娘以下犯上,錯手傷人,回府閉門半年,以思己過。」明黃的軟靴往前幾步,蘇槿的心都幾乎從胸膛跳出來。

  先前蘇太后叫她去傳口諭,命鹿元歡禁足半年,慈寧宮的人跟在她身後,浩浩蕩蕩一行,何其威風,可眨眼之間,禁足的人卻成了她,這樣的反差就像是一隻大掌扼住了她的咽喉,她很想為自己辯解幾句,卻感受到身後同樣跪著的嬤嬤不輕不重地拽了她的衣角一下。

  她低垂著腦袋,沒有多說半個字,只是又朝嚴褚磕了個頭,道:「臣女定謹遵皇上、太后教誨,閉門靜思,為九公主誦經祈福。」

  嚴褚不甚在意地點頭,又朝太后道:「母后鳳體要緊,輕易不該為小事動氣,兒臣命人送母后回慈寧宮後,日後後宮的事不牢母后操勞了,您只管好生靜養就是。」

  這是嫌她手腳太長,不該管教那前朝的餘孽?

  蘇太后心氣不順,但也明白嚴褚此刻在氣頭上,硬碰硬她怕是討不著好,便只能先順勢下了這個台階,她重重地冷哼一聲,朝著蘇槿招手,站起身來淡淡開腔:「四丫頭,扶哀家回去,皇帝如今滿心滿眼都是外人,眼裡是瞧不見咱們的。」

  嚴褚聽了這話,就連神色都沒變一下。

  太后和蘇家這些年,手是伸得越髮長了,平素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為了討太后歡心,不會過多計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算了。

  誰料越縱越得寸進尺。

  這對母子各存各的心思,嚴褚冷眼瞧著兩人走遠,絲毫沒有起身去送的打算,蘇太后在拐角處回頭,語重心長地留了一句,「你身邊若是有個知冷知熱的約束著後宮,母后又怎會多管閒事平白湊上來惹你不快?」

  後位空懸,蘇家人打的什麼主意,嚴褚心裡和明鏡似的。

  男人逆光抬眸,長眉入鬢,冷峻如謫仙下凡,一絲煙火氣也不沾惹,蘇槿水晶一樣的指甲深入肉里,她想,這樣的男人,天底下的女子,有誰不愛呢?

章節目錄